摔跤
往後好幾天，她都沒再見過江世起。
早起她到孤兒院洗衣裳，他已經出門；下午她回旅館時，他還沒有回來。她最初的算盤是讓他偶爾照顧貝多芬，減輕她的負擔，現在看來，事情的發展出了偏差。
呂元吉說他有了新工作——大世界的經理。不用去碼頭扛大包了。
她沒有太意外。
如果藺學姐的話沒有誇張，這個人別說做大世界的經理，就是做大世界的老板，也沒有什麼稀奇。
可這些都跟她沒有關係。
如果他不能幫忙照顧貝多芬，她每個月還要替他墊付十塊錢的房租……水果西施大概會做這種蠢事，但她不會，她是蒲望石的女兒，做這種賠本的買賣純屬丟爹爹的臉，她可以惹爹爹生氣，丟臉就太過分了。
她坐在仁愛醫院的長廊上等葉懸濟，想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
她一點來找他，護士長說葉院長要到下午五點才能結束會診。
她不願浪費來回的洋車錢，寧可乾等。
她兜裡隻剩十塊錢了。
天氣沒有前些天那樣冷，微風，陽光將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花圃裡的忍冬掉光了葉子，小葉女貞變成了紅色。
她早就想好了說辭。雖說有出賣爹爹之嫌，可是想叫葉懸濟這隻的鐵公雞拔毛，舍不得米是不行的。
葉懸濟以前就不這樣小器。
自從他從英國做了醫生回來，一切都變了，事事算計。
當上院長之後，變本加厲。
她快要拔光麵前的女貞葉時，身後響起葉懸濟的聲音，“小茉莉，你說……你此時是因為想我而出現在醫院的概率有多少？”
這個人學習了英國人的高超醫術後，順便把他們的糟粕也帶了回來——油嘴滑舌。
葉懸濟站在三米開外的地方，白大褂，聽診器掛在胸前的口袋裡。
“我要是一想你就跑來醫院找你，準保你這醫院都開不下去。”
“你爸爸聽到這話，肯定嫉妒死我了。”
“還有能夠氣死他的，你想不想聽？”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孝順孩子。”
“聽不聽？”
“先說你的條件。”
“還是你最了解我。”
“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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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我 200 塊錢。”
“200 塊！不是個小數目。”
“對你來說是！”
“幾句話……”葉懸濟搖頭，往回走，“……二百塊，我開的是醫院又不是銀行。”
“我是借，又不是不還你！”
“哦，我手上還有一張借條呢。”葉懸濟掏口袋，又停下，“借條在保險櫃裡。”
“我站你這邊。”
“有人站隊麼？”
“我知道你跟我爹爹在爭大明星徐來，我站你這邊。”
葉懸濟臉上的笑意隱去，“我真是小瞧了你。小茉莉。”
“瞎子都能看出來！”
“你站在我這邊的意思是……”
“目前看來，我爹爹勝算多了一點，不過就那麼一點點，這麼多，”她立起一個小指頭尖， “但是，你有我幫忙，局麵就會不一樣。”
“胳膊肘往外拐……怎麼看你都不像啊。你不會在上海隻有我這麼一個朋友吧？”
“這麼有錢的朋友隻有你一個。”
“你打算怎麼幫我？”
“我們成交了？二百塊？”
“上菜市場買青菜，也要先挑再付錢的，對吧？”
“葉懸濟，你沒有進商界，真是我爹爹的幸事。有你在，他一定坐不到今天的位置。你就是那種聰明人，在各行各業都能夠做出頭的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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