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不住誰的心
他一邊掐滅煙頭，一邊朝她走過來，“我說你畢竟是為了救我而受的傷。”
“你終於肯承認了？”
“如果你讓我送你去醫院的話。”
“為什麼要送我去醫院？”
她眼底的防備足以令明太祖相形見絀。
“理由有三，你可以選擇其中一個，或者是全部，”他邊說邊朝巷口走，她不得不跟在他後頭，“第一，我這人不喜歡欠人人情，當是為了使我的心裡好受些；第二，興許我想再看看你被醫生折磨得齜牙咧嘴的樣子；第三個嘛，我沒見過你這種對疼痛忍耐度極高的人，我懷疑你有一套轉移疼痛的方法，我想學一學。”
她鬆一口氣，“都不算壞。雖然第一個和第三個理由聽起來讓人舒服些，基於我對你的了解，我選擇相信第二個。”
“我原本還打算勸你不要看這本《大個兒莫納》。現在覺得自己多慮了。”
“什麼意思？”
“事實是你接受悲劇的態度超過我的預期。”
“你看過這本書？”
“剛剛翻了翻。”
她沒有意識到，他們已經快走到巷口。
她突然停下來，他以為她發現了。
“你故意告訴我結尾？”
他鬆一口氣，“我什麼也沒說。”
“你說的悲劇是什麼意思？”
“第二個理由，你被葉醫生折磨的齜牙咧嘴。”
“哼，這也算悲劇。我告訴你真正的悲劇是什麼，是我被葉懸濟折磨得齜牙咧嘴的樣子，你拿來當笑料講給沈竹青聽，往後的五十年，不，你看著不像那麼長命的樣子，哼，三十年，往後的三十年，你們吵架不開心的時候，想起我就會和好了。”
“你是一個相當相當自負的人。竟然會覺得有人能記住你三十年。”
“人活一世，如果都不能被人記住三十年，那還有什麼意思。我就會記得你，到死都會記得。”
她說得很快，更像是無心之言。
一個八十歲的老太婆，牙齒都掉光了。
他沒有妄想過。
他掃她一眼，不再接話。
“嚇著了吧？被人記恨一輩子！對了，書上是怎麼說的？”
“莫納離家出走，迷路了，再也回不了家了。”
“這算什麼悲劇。”
“那你認為什麼才算悲劇？”
“等他千辛萬苦回到家裡。家已經不在了。希望破滅才是悲劇的根源。”
江世起臉色一變，像是被人抓住了什麼把柄，又回到慣常的冷酷模樣，“時候不早了，我們要快一點。”
他匆匆地走在她前麵。
“我又沒有答應你什麼。”她停住腳步。
他扭頭看她，聲音跟結了冰的河水差不多，“我們把話說清楚，我不是在懇求你，更別說在乎你的死活，送你去醫院這件事，隻是按照我自己的準則辦事，我做人有自己的準則，暫時不打算修改。你如果不同意，我會把你綁到車上。”
“哼，在你尊貴的準則裡，每一條都寫著脅迫婦女和兒童吧。”
她是誰？她會在威脅跟前認慫？
他快步走到她跟前，她踮起腳尖抬高下巴，讓自己看上去別那麼弱小。
她盯著他黑黢黢的眼睛，不讓自己眨眼睛，她的唇角有一粒粉色的痣，很淡。
他第一次發現。
一根睫毛黏在她的眼皮上。
一會兒會掉進她的眼角。疼癢難耐。
說不定還會揉出眼淚。
他的臉色漸漸變得柔和。
他伸出食指，立在空中，“我的準則裡說你還有一個機會。”
“我不要。”
“你可以再提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都行？”她立刻笑了起來。
“你應該至少堅持一下自己的立場。”
“我家訓的第一條是唯利是圖。”
“說吧。”
“什麼條件都行？”她再次確認。
“要星星和月亮不行。太陽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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