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門口。
“我也該走咯。”
王顯發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跟在他身後，“我聽說，元吉認罪前，黃阿九見過他。”
“多謝王探長。”
大世界出事前，黃阿久一直在杭州休養，鮮少露麵。出了虞麻子的事情，他才從杭州趕回上海，嫌他處理事情太莽撞。
王顯發以一己之力破壞了大三元的整個味道。
他沒有動自己桌上的飯菜。
出了大三元，他找了街頭一個賣餛飩的小攤，背對陽光而坐，要了三碗餛飩，叫老板一碗一碗的續上。
三碗餛飩三塊錢，吃完餛飩，他遞給老板一張拾圓的票子，又拿了旁邊一個白麵饅頭，沒有等老板找錢，便走了。
北平監獄的饅頭是黑的，他們邊啃饅頭邊挑著石頭下山，這就是午休了；小時候跟足閒師父住在山裡。師父拿出兩個雪白的饅頭，放在旁邊，熱氣騰騰，他看著饅頭打形意拳，打完一整套，才能吃到饅頭。
民以食為天，饅頭就是生活。
他一邊啃饅頭，一邊走，車子停在大三元門口。
“江經理？”有人迎麵過來，跟他打招呼，他對那張臉毫無印象。
誰都不忿短短半年，他跟元吉兩個從碼頭扛大包的，搖身一變成為上海灘炙手可熱的紅人。
黑白兩道都想叫他們吃些苦頭。
總比波瀾不驚的平靜要好。
雖然棘手，有人出招，才有破綻可言。
黃阿久去看過元吉。沒有人跟他提過這個消息。出了事，他像被圍在一隻鐵桶裡。風吹不透，水潑不進。
他才明白，自己平常的人際關係有多脆弱。
先對元吉出手是對的，換了他，他也會這麼做。
砍掉他的左膀右臂。
可誰能說服元吉認罪？
對方一定許諾了他什麼。
除了他，元吉還會相信誰？
黃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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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阿久自從賣了他那棟有花園別墅的大房子抵債，一家老小便搬到了玫瑰花園裡，他曾經叫江世起也搬過去。
玫瑰花園有十幾棟三層洋房，格局都差不多，臨街沒有花園，下雨天樓頂容易漏水。
黃阿久找人在樓頂加了一層頂棚，像是給房子戴了頂帽子，上海灘的人又給他起名叫帽子阿久。
開門的正是黃阿久，看到他，一點都不意外，“快快快，進來，我叫太太替你煮一點柚子葉，去去身上的黴氣！”
看樣子，他不再怪他得罪了虞麻子。
“多謝黃老板費心。不必麻煩黃太太了，我聊兩句便走。”
黃阿久把他讓到書房裡。
“元吉認了罪，黃老板應該聽說了吧？”
“嗯，有耳聞！”
“我聽說黃老板去看過元吉？”
黃阿久歎一口氣，坐到書桌後麵的太師椅上，“沒錯，是我叫元吉認的罪。把你放出來，才好想辦法救他嘛。不然兩個都關在裡頭，隻有死路一條。虞麻子的背後是誰，你又不是不知道。”
“黃老板應該事先跟我商量一下。”
“跟你商量，你肯定不會答應。元吉是條漢子，我跟他說了這個計劃，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當然，他知道你肯定不會扔下他不管，”黃阿久從抽屜裡拿出兩根雪茄，扔一根給江世起，“我也不會扔下他不管麼。”
“多謝黃老板直言，我先告辭了。”
“你有什麼打算？”黃阿久站起來。
“現在要想救出元吉，最重要的是找到真的凶手。”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蒲望石叫人做的。要不要我安排你跟蒲老板見個麵？”
“黃老板肯讓我拿大世界去換元吉的話，才有跟蒲望石見麵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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