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原諒就不原諒
她在晚餐之前趕到孤兒院，江世起還沒有回來。
孩子們一個個翹首等待，“江大叔怎麼還不回來？”
“江大叔什麼時候到呀。”
“他什麼時候帶蛋糕回來？”
她一個一個地安慰他們，“大人有許多事情要忙的。興許你們的江大叔被別的事情耽誤了，等你們吃完晚飯他就回來啦。”
“唉，還要等。”
孩子們怏怏地擺碗筷，挪進座位裡。
她站在門口，望著半明半暗的天色出神。
其實她的心底比他們還要著急。
三天之內找到真凶。這麼苛刻的條件，虧她爹爹想得出來。巡捕房所有的酒囊飯袋加在一起，三個月也不見得能找到。
可是江世起說三天就三天便找到了。他一定吃了不少苦頭。這許多苦頭裡，一多半是她爹爹給的，所以江世起怪她，生她的氣，應當應分。換作是她，她非得一輩子不理他了。
所以不管他怎麼發脾氣，怎麼罵我損我，我統統不還口不生氣。
她對著暗沉沉的燈火起誓。
“磨磨蹭蹭，快點吃飯！我看看誰還在一邊吃飯一邊東張西望！”蘭姆姆揮舞著笤帚，開始罵人。
晚餐結束，吳媽刷完碗，安修女催趕著孩子們洗澡上床。
院子裡飄起了雪花。大些的孩子在雪花裡跑來跑去。
江世起依舊不減蹤影。
“唉，看來江大叔也開始騙人了。”貝多芬上樓時直歎氣。
雪花也提不起他的興致。
大門被推開。
所有人停下來，望著門口。
“小姐，雪下得大了，老爺叫您早點回家，怕晚了路上不安全。車就停在巷口。”
是蒲家的司機阿忠。
“哎喲，白高興一場！”
孩子們終於肯上樓去了。
“我還有些事，要再等一會兒，你先回去吧。”
“不行，老爺交代了，一定要帶著小姐你一起回去。”私底下，阿忠跟她，不像在老爺麵前那樣客氣，會直呼她“你”。
“你願意等就等著吧，反正我現在不回去。”
“哎，等誰？”
“什麼等誰？”
“小姐的樣子不是在等人麼？”
“誰告訴你我在等人？我等……我等天上出月亮！”
她指著黑黝黝飄著雪花的天空。
“哎。”
阿忠不再說話，隻是立在旁邊，他穿得很少，隻有一件單衣，估計以為能接了小姐馬上回去，沒過多會兒，便在一旁縮手縮腳。
“我看著你就煩，你到車裡去等我吧。”
“那哪行，我在車裡，放小姐一個人在這裡凍著，福田叔知道，非扒了我的皮。”
她跺腳，“我又不冷！”
蘭姆姆將一樓堂屋裡的燈吹滅了，整棟屋子，除了二樓窗玻璃透出來的光，到處都黑黢黢的。
“到灶門口等吧，灶裡還有火，廚房是暖和的。”吳媽說。
她不情願地走到那間著草木灰味道的廚房，油燈亮著，豆大的一點光，阿忠不敢離她太近，縮在門口。
這個情形，就算江世起出現，她也隻能眼巴巴地看著他上樓，而什麼話都說不了。她總不能當著阿忠的麵遭他奚落吧？
阿忠這個程咬金。
“算了，阿忠，我同你一起到車裡去等著吧。”
“好。小姐，我們到底在等誰？”
“等月亮！”
“是是是，你瞧我這個記性，剛剛問過了。”
阿忠在前，她在後，他們一前一後朝巷口走。
雪花飛得密，地上已蓋了薄薄一層白毛，沈記水果行的電燈也圍上了絨絨的一層。底下的木架攤位空蕩蕩，水果都收進屋裡去了。
剛剛經過水果行，巷口便出現一個身影，帽簷壓得極低，右手拎著東西，大步朝他們走了過來。
“阿忠，你到車裡等我。”她停住，低聲說。
“小姐，你還是跟我一起到車裡等吧。”
“我跟這位先生說兩句話就來，快走！”
身影幾乎經過他們身旁。
“江世起！”
帽簷往上抬了抬，依舊遮住眼睛，衝她點一點頭，“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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