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場失意賭場失錢
說評書的老先生年紀跟她爹爹差不多，四十開外，戴一頂瓜皮帽，鴉青色長衫，虎口掐一把紫砂茶壺，說兩句，便往空中倒一口茶。
老先生聲音不大，語速極緩，蒲一一聽著聽著肩膀便往下沉，她扭頭看徐來，她嘴角含著笑意，聽得很認真。
說到表姐陳翠娥雪中送珍珠塔的橋段，她不樂意聽了，心頭堵得慌，站起來往外走，徐來牽住她的手，她將她往回按，“你聽吧，我出去走動走動。”
“我聽著也覺得乏得慌，我們出去吃點東西。”
回到大廳，輪盤賭四周圍著好幾層的人。水晶吊燈上煙霧繚繞。
為了清潔衛生，點心格子都罩上了玻璃罩子，一旁站著穿著白色製服的侍應生，負責開蓋拿取。
“有你最喜歡的桂花糕，要不要嘗兩口？”徐來問她。
她笑她，“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子麼？我喜歡什麼不會自己開口要？”
“唉，”徐來雙手扶住她的肩膀，“我被望石傳染了這個毛病，總覺得你還是個小孩子。”
樓上陡然傳來黃銅唱針刮擦的音樂聲，她跟徐來都嚇了一跳，西洋樂，高昂奮進，叫人精神為之一振。
“哪裡的歌聲？”徐來問白色製服。
“徐小姐，樓上的舞廳開了。”
“我們跳舞去？我聽葉懸濟說，你在北平很學了些新的舞步。”
“那是騙他的。光一個華爾茲我就學了半年，現在還總踩人家的腳。”
她踮腳張望彈子房門口，紫赯臉，蝦公背，好像沈老爹。人影一閃便沒了。
她環顧四周，徐來拿手晃她，“喂，又在找姓江的？”
“別瞎說，你教我跳舞吧。”
兩個人嘻嘻哈哈上了二樓，沒有了賭博設施，人比一樓少許多，卻更吵，唱機簡直像逼著人跟它扭動。
舞廳門口立著一扇紅木雕花屏風，擋住外頭的光線，剛夠裡頭看清人臉。舞場上人不多，三四對人隨著音樂緩慢舞動。
呂元吉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攔在他們跟前，“一一，徐小姐，我陪你們到樓下玩輪盤賭去，今天贏了算兩位的，輸了算大世界的。”
“我們剛剛才上來，我先陪一一跳會兒舞。”
“這舞有什麼好跳的，又吵又無聊，賭錢才有意思，真金白銀。”
元吉擋住門口，生怕她們進去一般。
她退到一旁，借著屏風的縫隙朝裡望，舞場上，江世起懷中正摟著一個女人。
她懷疑自己看錯了，可徐來牽著她的手直往外走，“跳舞確實沒什麼勁，走，我們去樓下賭錢。”
她站著沒有動。
等他們轉過一個方向，她看清那個女人的臉，沈竹青。
難怪她剛剛在樓下隻看到了沈老爹。
江世起當然會請他們來。
她不是也來了麼？
沈竹青穿一件西式旗袍，光線太暗，看不清楚顏色，腰身極細，江世起落在她後背的手，稍微用力，能夠握住她的細腰。
她的頭發盤在耳側，是巴黎今年最流行的發式。前兩天她剛剛在巴黎郵來的雜誌上見過。
徐來突然生氣起來，鬆開牽著她的手，掌心貼住她的後背，將她往門裡推，“呂元吉，你陪著蒲小姐跳舞！”
呂元吉手足無措，“我，我不會跳舞。”
“你這個呆子！跳舞都不會，學人家當什麼經理！”徐來推他一把。
“我不想跟我不喜歡的人在一起跳舞，元吉，走，我們下樓賭錢。”
徐來正要不依不饒，福田叔突然出現在屏風外頭，“徐小姐，老爺叫你過去喝一杯。”
“哎，好，”徐來匆忙出去，一邊拍一拍呂元吉的肩膀，“元吉，好好陪著蒲小姐，不要叫人欺負她。”
“誰敢！”元吉的聲音大了一倍，像是專門說給福田叔聽。
“小姐，老爺下午還有個會議要開，一會兒先走，你是跟著一起走，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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