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吃飽了,送我回家吧。”
元吉懷疑他媽的美德利英國供酒商是不是賣給了他們一櫃子的假酒。
當然,懷疑很快就消除了。
她第一步走得很穩,穩到足以讓元吉掉以輕心,第二步直接倒在了地上,快得元吉根本來不及伸手。
他將她從地上撈起來。
她滿臉淚水,不住地捶著胸口。
他又將她放到椅子上,扶住她的頭,“是不是想吐?吐出來就好了,吐出來就好了,來,一一,吐出來就好了。”
她將頭緩緩靠近他的懷裡,嗚咽道:“元吉,我的心疼,我的心好疼哪!”
雷擊般的感覺突然傳遍元吉的全身,他釘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半晌才說,“喝完酒就是會這裡疼那裡疼,來,一一,我送你回家。叫你家的娘姨給熬一碗醒酒湯,喝了就沒事了。”
他架住她的胳膊,摻扶她起來,繞過屏風,往外走,廚房間的門突然打開,飄出一股什麼味,“不行。”她扭了扭身子,張口“哇”一聲,吐到了他懷中。
沒有別的什麼,就是一堆液體。
“對不起,元吉,弄臟了你的西裝,回頭我賠給你。”
她伸袖子幫他擦,他攔住她,“西裝才值幾個錢。不必放在心上。”
兩個人繼續往外走,侍應生已經打開了門。元吉不想大世界的人看見她醉酒的模樣,摻著她繞回廊,打算走巷口的樓梯下去。
才進回廊,隻見江世起一個人站在那裡抽煙,四周沒有沈竹青的影子。
他看一眼他懷中的她,眼神裡閃過一絲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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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很可能是他元吉看錯了。
“送蒲小姐回家吧。”
元吉的火氣卻上來了,將蒲一一放到回廊的長椅上,又不得不扶住她的肩膀,“一頓飯喝了八種洋酒,罵了你一萬句,吐了我一身,要送你自己送,你們的事情我不摻和了!”
“我有別的事要忙。”江世起彈掉手中的煙頭,轉身欲走。
“沈小姐麼,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思……”
“阿祥。”江世起打斷他,怒喊。
司機阿祥從樓梯角落裡跑出來,兩手垂在身側,半鞠躬,“是,江先生。”
“送蒲小姐回家。”江世起又回到先前的冷酷模樣。
元吉臉色陡變,盯著江世起,“世起哥,做人倒也不必如此絕情。”
“呂元吉,輪不到你管我的閒事。”江世起咬牙切齒地說。
元吉冷笑,“是,你當然輪不到我來管。你江世起是北平來的高材生,現今上海灘燙手的紅人。我元吉算什麼,閘北賣梨的窮小子一個,鬥大的字識不了一籮筐。可我至少知道,你不喜歡一個人,就該跟她講清楚,而不是當著許多人的麵羞辱她讓她難堪!這算什麼男子漢大丈夫所為?”
“不喜歡”三個字從元吉嘴裡吐出來時,蒲一一坐直了身體,僵坐片刻後,她從長椅上站起來,“我誰都不稀罕你們送,我自己回家。還有,江世起,你不配我送你禮物,你把它還給……喔唷!”
她才走出兩步,沒來得及朝他討要,又跌了下去,這次元吉沒有失手,他接住她,抱起她,頭也不回地朝樓梯走去。
呂元吉送往蒲一一回來,已是下午薄暮時分,大世界愈發熱鬨,人聲鼎沸。沈竹青一個人在角落裡枯坐,他問:“江世起呢?”
“有幾個新客來,江大哥應酬去了。”
“你慢慢坐,等他忙完會來找你。”
“嗯。”竹青點點頭。
呂元吉讓廚房現下了一大碗麵條,送到他的辦公室,他一邊吃麵條一邊罵人,“什麼狗屁開業典禮,累的全是我一個人。忙到現在,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蒲小姐那裡算是有驚無險,安全送到家裡,沒有碰到蒲先生,卻被她家的小大姐罵了個狗血噴頭。現在的小姑娘一個比一個嘴利。
吃完麵條,他躺在臥榻上歇一會兒,身上一股混合威士忌的味道,迷迷瞪瞪正要睡著,敲門聲響,聽差的在外頭低聲說:“呂經理,趙之路,趙導演到了。”
“你去通知江經理,趙導演跟他熟。”
“樓上樓下都找了,找不到江經理。”
“你先,”他忙不迭地從床上坐起來,“你把他安置在小廳,說我過會兒就來。”
聽差的走了,他對著鏡子看自己,胸口一大片汙跡,見客是不能了,隻能找衣服換上。
他懶,前一天剛攢了一大堆衣裳拿回家給阿媽洗,辦公室裡一件能換的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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