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扭
她也很忙，到處閒逛，摘一堆亂七八糟的野花，存放在山洞裡，花香熏人，引來許多蜜蜂，然後尖叫著趕走它們。
有幾天，格外熱，白天的時候，他一直赤裸上身。她裹在自己的狐裘大衣裡，避開瘟疫一樣避開他。
他下了一趟山，是她病好以後第一次下山，回來的時候很晚了，天黑透了，他舉著火把上山。
她獨自一人坐在巨石旁，他經過時沒有看到她，她喊他，嚇了他一跳。
“你怎麼在這裡？又跟師父吵架了？”
她操起手中的竹枝打他。
竹枝又細又軟。
像扇子拂過。
她倒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氣喘籲籲。
他問她，她也不答話。
他奪走竹枝，扔下山，她扭頭的瞬間，火光閃耀著她臉上的淚痕。
他心下一驚，扔掉火把，緊緊摟住她，“擔心我不回來？”
她掙紮不已，他摟她愈緊。
她才伏在他懷中點頭。
“我要是不回來，你不得把師父氣死。”
她不說話，卻勾住他的脖子，臉埋進他懷中。
她的嘴唇近在咫尺。
他克製自己。
“我答應你，以後去任何地方都先告訴你。”
她才止住哭泣。
他們靜靜地偎依著對方，許久，他將她抱回山洞。
她立刻推開他。
好像他會做出什麼不軌之舉。
他將遠上南京買來的一包東西，放在她的枕頭旁，“按照我的想法，山洞根本不是最好的選擇。”
第二天，她終於穿上了跟季節相襯的衣裳，湖藍斜襟敞袖大褂，黑色長褲，一雙繡著牽牛花的藍布鞋，他找遍了鞋莊，實在找不到一雙繡著茉莉花的鞋子。
她並不領情。
他花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才在一段能夠曬到陽光的河段築好一截堤壩，蓄滿了水，又用從山下買來的魚鉤穿上蚯蚓。
萬事俱備，準備釣幾條辣丁魚給她換換口味。
辣丁魚很傻，魚鉤下去，魚線便扯直了。他正要起鉤，一粒石子砸入水中，魚群驚散。
他抬頭看了一眼，她正倚著一棵榆樹站著，他看她，她也看他。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魚群終於又壯起了膽，重新奔著魚餌而來。
又一粒石子砸下來。
還剩三條魚在壩內。
“這是給你準備的晚餐。”他忍不住說。
一把石子兒扔下來。
魚群奔散逃命。
堤壩也砸毀了。
她高高地坐在山坡上的榆樹杈上。晃著腿。
等他重新加固完堤壩，斜陽已西落。
晚餐隻能接著烤兔肉。
連續三晚的晚餐都是兔肉。
她興趣缺缺，咬一口，東張西望十分鐘，才咽下去。
他們在前院生火。
“你要是沒有砸走那群辣丁魚，晚上就不用吃這個。”
她看著他。兔腿高高揚起。
“你要是扔了兔腿，今晚就得挨餓。”
他沒有哄她的意思。
兔腿扔入火堆，立刻沾上一層草灰。
她瞪視著他。
他撿起兔腿，吹掉草灰，一麵說：“浪費食物的人隻配挨餓。”
他將兔腿包上樹葉，埋入火堆。
她頭也不回地走回山洞。
洞裡泉水嘩啦作響。
她洗了很長時間的澡。
他躺在院子裡的竹椅上抽煙。
她的麵色越來越紅潤，不再動不動暈倒，甚至能爬完東邊一座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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