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苦
蒲一一開著車子四處兜兜轉，自從發生山本一郎的事情，又定下去法國的日子後，她便不再去百樂門打發時間。沒事可做的時候，她喜歡在上海灘四處轉悠。哪怕坐在車裡不出來，光看著人群和街道，也能叫心底生出一種蘊藉，她知道，這一走，再回來，恐怕是猴年馬月，那時候，上海指不定發生了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如今的一物一景，恐怕隻能出現在夢裡。
不知不覺，最後她還是把車子開到了江邊，江風凜冽，在車外呼號作響，像是妖怪準備要出洞一般。她坐在車裡，望著遠處的江水出神。
巴黎有塞納河，不知道塞納河有沒有黃浦江這麼寬廣奔騰，塞納河的河水是清澈見底還是渾黃不堪，河邊有沒有這樣的防波堤，夏天的時候會不會開滿了紫色黃色的野花。
要離開的時候，才發現，一草一木都是熟悉與不舍。
暮色四合，看不見江上的波光時，她駕著車子離開江邊，半路上下起了雨，雨絲細密，裹在風裡，一粒粒黏在車窗上，她故意將車子開得很慢，心裡想，雖然天氣寒冷依舊，可已經立春，應該算春雨了。
蒲公館門口的夜燈隔著風雨顯得格外昏暗渺小。
她按了兩聲喇叭，可能風雨聲太大，焦叔沒有聽到，大門仍緊閉著，她在車裡等了一會兒，再按喇叭，依舊沒有動靜，她躊躇片刻，頂著雨絲下車，跑到側門邊，正要捶門，一雙手從旁邊探過來，攬住她的腰，她嚇得正要尖叫，兩片滿含酒氣的唇堵住了她的叫聲。
她太渴望也太熟悉正在發生的唇舌的觸碰，以致於他吮咬她的舌尖時，她的大腦才從一片空白中反應過來，她抬起膝蓋狠踢他的腿根，又使出全身的力氣推他，才為自己掙得一絲逃脫的機會。
她的手掌剛觸上側門，還來不及使力，他又將她拖回暗處，力氣之大，前所未有，她尖叫，他捂住她的嘴，她想故技重施踢他，他早有防備，將她抵在牆上，壓住她，然後他挪開她嘴上的手，捏住她的下巴，用自己的唇堵上。
他從來沒有那樣對過她，霸道、蠻狠、不容置疑，全身上下，除了被迫接受他的吻，她沒有一處可以動彈，牆上的雨水浸透她的衣裳，雨絲打在她臉上，他的舌壓住她的舌，探到她喉嚨最深處。
她不知道他想乾什麼，除了流眼淚，她什麼都做不了。
他身上全是酒味。
他一直親她，她的淚流到他的唇上，許久，他覺察到她快窒息，才停下來，他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對不起……”他鬆開她。
他大衣上的雨水浸透了她胸前的衣裳。
她抬起手，抬得高高的，撇著嘴角望他，巴掌卻落不下來。
他抹一把臉上的雨水，揮拳狠砸向她身後的石牆，“對不起，我瘋了。”
她收回手，什麼也不想說，走向白色的車子，如果焦叔不開門，她就撞開。
“別去法國。”
她拉開車門。
“我保證幫你拍到十組文先生的照片。別去法國。”
她那麼想念他的懷抱。
就這一次。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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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哭著奔入他懷中，他摟住她，笑的樣子卻像在哭。
四片唇瓣磁石般吸附在一起。
兩個人自成一個世界。
再也沒有什麼能將他們分開。
雨越下越大，可他們不在乎。
誰也不願意先離開對方。
一陣風刮來，她禁不住發抖。
他更用力地摟緊她，卻將大衣上更多的雨水擠到她身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
她的心跳終於不再那麼急，儘管腿仍舊發軟。
“我不喜歡你保護文先生。會有危險。”她低著頭。
“你幫我求了平安福。”
“萬一不靈。”
“你留在上海就一定會靈。”
她沉默著不說話。
“我答應你，等文先生的事情辦完了，我會處理好明珠的事情。給我一點時間。”
他抬起她的下巴，叫她看著他，他背著光，她依然能看到他眼底的希冀。
“好。”她點頭。
“或者你想去法國，過段時間，我陪你去。”
他近乎求她。
她抿起嘴輕輕一笑，“你說什麼都好。”
他放開她，苦笑，“你已經做了決定，是不是？”
她望住門樓下渾黃的夜燈，幽幽道：“江世起，睡不著的夜晚太難熬了。”
他猛然摟住她，“我陪著你，我每天都來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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