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冠
蒲望石正常給她們夾菜，一會兒說王媽今天燒的“乾燒冬筍”很不錯，一會兒又說紅棉酒樓送來的“鮑魚大包翅”汁稠味濃，火候恰到好處。
她跟徐來除了夾兩口送到盤子裡的菜，不再動筷子，怔怔地坐著。
“看來最後一頓飯都不願意陪我吃啊？”
“我幫你盛湯。”徐來強忍著淚，起身拾起湯匙，往湯盅裡舀湯。
蒲一一看不下去，推開碗碟，起身退離餐桌，“我吃飽了。”
“站住！”陡起三倍高的音量。
她肩膀一凜。
“一一，來，你也喝一碗湯，今天湯裡的海參看著挺新鮮，女孩子就是應該多補補。”
徐來盛一碗，放到她跟前，臉上綻出笑意，“去重慶也好，我聽人家說，重慶的氣候老好了，重慶女孩子什麼護膚品都不用擦，皮膚一個賽一個的水靈。”
有時候她真佩服徐來。
重新坐回桌子前，握住爹爹的手，“爸，不如你跟徐來一起去重慶，反正上海也要打仗了，等我上法國念完書，我去重慶找你們。”
蒲望石哈哈大笑，望著徐來，手指卻指著她，“小孩子就是天真。”
“這有什麼天真，你要是同意，今天可以跟徐來一起走。”
“爹爹要是就這麼離開了上海，在重慶也沒有我的立身之處。王媽，拿酒來！徐來，你陪我喝兩盅。”
“我也喝一點吧。”她自己奪一個杯子。
“不，你酒品太差，你不許喝。”徐來又將杯子奪走。
三個人笑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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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了酒的緣故，或許因為徐來想開了，晚餐變得高興起來，好像不過是普通平常的一天。
屋外又下起雨來，她站在台階上，看著爹爹在車前囑咐徐來，爹爹扭頭，“一一，你上書房將書桌上那一隻小箱子拎出來。”
小黑皮箱頂多食盒大小，頭一把她竟然沒有拎動，用了兩隻手才勉強提起來，什麼東西這樣沉，她想打開看看，皮箱連個縫隙都沒有。
箱子遞給爹爹，爹爹卻不知道按了哪裡的開關，打開一道細口叫徐來看，又抽出一把鑰匙遞給她，箱子扔到了車後座上。
黃澄澄，箱子裡塞滿了金條。
徐來摟住爹爹的脖子，又哭了起來。
“名分我這輩子是給不了你了。這些東西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開開心心迎接新生活，沒有什麼好哭的。”
爹爹將徐來的手從脖子上拆下來，打開車門，護住她的頭，看著她上車，然後道：“阿忠，將徐小姐安全送到重慶你再回來。”
她才發現司機竟然是阿忠。
“阿忠，你身體好了？”
“好多了，免小姐掛念。”
車子緩緩啟動，徐來的頭伸出窗外，“望石，一一，你們要來重慶看我。”
爹爹朝徐來揮了揮手，然後衝她努一努下巴，“怕不怕淋雨？陪爹爹散散步？”
她把手插入爹爹的臂彎，她的個頭已經齊爹爹的耳朵了，他們走過雨水充沛的草地，走向柿子林，小時候，她很喜歡同父親在柿子林裡散步，爹爹會故意裝作迷路，由她領著，在樹木間穿梭。
“你真舍得徐來就這樣走了？”
“難道叫她留下來陪我經曆這些風風雨雨才叫不舍得麼？人啊，總要做出選擇。”
她無法反駁。
“你呢？想好了嗎？什麼時候走？”
“爸，你跟江世起——”
“我跟江世起絕無轉圜的餘地。”
“要是他先讓步呢？”
爹爹用手指蹭一蹭她的臉，歎口氣，“到底是孩子，有時候太天真。雨下大了，回去吧。”
爹爹不相信江世起會讓步。
她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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