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去，小姐。”
“不，你開車去巡捕房，找苗總探長。叫他趕快派人過來。把槍給我。”
司機遞給她一把槍。
她舉了兩次，才舉起來。
她不知道槍竟然這樣沉。
她握著槍下車，根本沒人注意她。
“住手，”她拿槍對準人群，使勁兒喊，“住手！”
一個人看到她手中的槍，扯一扯另外一個人，更多的人知道了她手中有槍。
人群散開，她看到了爹爹，他沒有受傷，樣子狼狽。
“我們人多，別以為你有一支槍，我們就會怕你。”
“你試試。”
槍口和眼睛同時盯住說話的人，她的心出奇地安靜，連呼吸都聽得到，好像她已經這麼乾了千百次。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興許是天生的。
“試試？”
對方後退了。
她當然不會開槍。因為根本不懂怎麼開槍。
蒲望石大步走過來，抓走她手上的槍，哢嚓兩下，拆掉彈夾，扔到地上，“後天十點，蒲氏銀行會有大筆現金到賬，想要提款的，後天十點，我在蒲氏銀行恭候大家。”
巡捕房的哨聲由遠及近地響了起來。
腳步聲噠噠著逼近。
“走！”人群四散。
警察隊長趕到，衝蒲先生敬一個禮，“抱歉，蒲先生，我們來晚了。”
司機將車子開了過來。
上了車，她一直盯著司機阿華的後腦，心跳慢慢加劇，越跳越厲害，爹爹握住她的手，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你沒事吧，爸爸？”
“蒲氏銀行的現金流出了一些問題，我今天已經跟英國、法國還有荷蘭的三大外資銀行談過了，下周他們會貸一筆款子給我們，到時候問題就解決了。”
“好。”
第二天，蒲小姐盛裝華服舉著槍對準人群的照片，刊登在《申報》頭版頭條，標題是“被拋棄惱羞成怒，無辜人成替罪羊”。
第三天她才在父親的書房看到報紙，報紙壓在一本賬簿底下，她翻看賬簿時無意中看到的。她想標題起的不怎麼樣，十四個字，竟然沒有把她的名字嵌進去。報業從業人員的水平越來越差了。
海棠這兩天格外安靜，整個蒲公館都格外安靜，明明春光明媚，已經到了春末夏初，大屋裡卻冷得像要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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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阿忠都提早回來了，原本說的是下個禮拜才有船到上海。
風塵仆仆，又黑又瘦。
“我坐小漁船趕回來的，重慶總是霧蒙蒙，看不見天日，叫人難受。”
“徐小姐好麼？”
“很好，老爺在那邊買好了房子，隻需臨時找人打掃就能住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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