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天我跟海棠一起回鄉下。”
葉懸濟點點頭，繼續喝他的酒。
她跟海棠都看出他有心事。心事重重。
飯後，葉懸濟開車送她們回萬國飯店。
剛到房間，飯店登記處打來電話，說是蒲小姐落了一樣東西在葉先生的車裡，叫她下去取。
明明可以叫人送上來。
可是諒在葉懸濟一整晚悶悶不樂的份上，她仍然下樓，葉懸濟在車裡，駕駛座旁邊的門是開著的。
“什麼東西？”她趴在窗戶上問。
“先上車。”
絕對有事。
她上了車，葉懸濟開走車子，一直開到上海公園大門外一處林蔭地，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船票，抽出她的手，塞入她的掌心。
“明天我從黃埔碼頭坐船離開上海去英國，再也不會回來，這張票是你的，你不用現在答複我，明天開船時，你不來，我便知道你的決定。”
“啊？葉懸濟，你怎麼能說走就走，也不跟我商量——”
他轉身捧住她的臉，眼睛看著她的眼睛，又落到她的唇上，近在咫尺，“我厭倦了這種強迫放棄的感覺。更不知道下回還有沒有這樣的自製力。”
他鬆開手。
她還像個傻子，“什——什麼——什麼意思？”
“你知不知道當初我為什麼從英國回來？”
葉懸濟從英國回來是她 17 歲生日時候的事情。
“為了——為了給人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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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誰？”
“葉懸濟你這樣不對，你怎麼可以……我是說，你太過分了，你在騙人。徐來一直以為——”
“徐來知道一切跟她沒有關係。”
“你是說？”
“你有一晚上的時間，可以把這件事好好捋一捋，明天給我答複。”
“葉懸濟你怎麼可以騙人？你太過分了。你明明——”
“我長你十七歲，是葉叔叔。我知道。”
葉懸濟重新發動車子，駛向萬國飯店。
“我絕不會跟你去英國。”
“不要這麼快判一個人的死刑，明天我會在碼頭等你。”
“我不會去。”
他不再勸她，到了萬國飯店門口，門童走過來開車門，他衝她說了最後一句話，“如果我年輕十歲，絕不會讓江世起在你心底留下一絲影子。”
車子疾速開走。
她將自己鎖在洗漱室許久，海棠敲門，她才出來，跟海棠說，“葉懸濟叫我明天跟他一起去英國。這是船票。”
“我猜到了。”
“你什麼都猜得到。你猜到什麼？”
“不，我最近在葉宅才發現的，葉懸濟有一間小小的儲藏室，裡頭堆了一堆破爛，我仔細看，那些不都是你的東西？”
“什麼？”
“你平常在紙上書本上胡亂寫胡亂畫的一堆東西，還有你小時候畫的葉醫生，他竟然統統留著。”
“我爹爹倒是不會這樣細心。”
“老爺又不是醫生。”
“這不能說明什麼。”
“你嚇壞了吧？”
“沒有。我也以為自己會嚇壞，實際沒有，就是覺得不可思議。心底倒是踏實了。”
“你擔心他騙你？”
“不，你還記得我從前跟你說，我跟葉懸濟非親非故，他對我這樣好，反倒叫我不安心。”
“現在安心了？唉，你要是走了，我才是孤家寡人一個了。”
儘管江世起已有心理準備，可是看到她出現在黃埔碼頭，心底仍刺痛了一下。
葉懸濟卻正好相反，看到她，他有些狼狽，她穿著簡單的白衣黑裙，兩條辮子搭在肩上，清淩淩像是馬上要去滬江大學報道的學生。
她很久沒有這樣打扮了。
這一次，是為他。
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泛起紅暈，不再是從前那個晚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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