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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則流言在京營裡傳得有鼻子有眼。
說是皇上晚上微服私訪，親眼看到了京營弟兄們過得比叫花子還慘，當場龍顏大怒，直接把提督趙立成給砍了。皇上還留下話，痛心疾首地說：“虧待了京營將士，朕羞愧至極，無顏麵對大家，隻能悄然回宮。但朕在此承諾：本月，必為京營改善夥食！下個月，定將拖欠的所有軍餉，一文不少地補發到位！”
奉天殿前，楊漣已經悄悄聯絡好了跪在自己附近的幾個東林黨核心成員。
幾人飛快地交換了眼神。楊漣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矛頭直指台階上的王承恩：
“王公公！我等在此跪候，是為麵見陛下，請陛下聖裁！還請公公速速通稟，請陛下接見我等！”
“請陛下接見我等！”十幾名東林黨官員緊跟著齊聲高呼，齊刷刷跪直了身子。
“咱家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王承恩一抖手中的拂塵，“皇上正在殿內斟酌諸位大人所議之事。就連老奴，此刻也不敢進去打擾。諸位大人安心候駕便是，皇上有了聖斷，自會出來。”
“你休要再信口雌黃！”楊漣厲聲駁斥，“皇上自登基以來，對我等大臣向來以禮相待。凡有要事啟奏，哪次不是降階相迎，耐心聽取？”
“今日朝堂發生這許多大事，我等在此跪候已超過兩個時辰！王公公，莫不是你趁著皇上剛剛登基、根基未穩，竟敢軟禁聖駕，意圖掀起宮闈巨變不成！”
嘩~
此言一出，奉天殿前頓時一片嘩然。
跪在這裡的官員，除了東林黨那十幾人，齊黨、楚黨、浙黨等派係的人，根本不知道皇上不在宮裡，更不知道皇上已經掌控了廠衛。
他們原本跟著來，一是因為皇上不經三法司就處決大臣，確實觸動了所有文官的敏感神經。
二也是被東林黨人裹挾著，想來施壓。
誰承想，竟吃到了“宦官可能軟禁皇帝”這麼個驚天大瓜！
這頂帽子扣下來，分量可就太重了。
其他黨派的官員們下意識地挪動膝蓋，稍稍遠離了東林黨人跪的那片區域，但一個個都豎起了耳朵，緊張地關注著事態發展。
“哼！”王承恩根本不屑在這件事上多費唇舌，隻是冷哼一聲，陰惻惻地道，“楊大人這是想違抗聖旨，強行闖宮嗎？”
“本官沒那麼蠢！闖宮？正好落你的口實是不是？”楊漣語帶譏諷。
說完，他轉向在場的所有官員，朗聲道：“諸位同僚都聽清了！不管這王承恩今日有沒有聖旨，他將我等拘在此處，久久不讓麵聖，分明就是阻斷我等與皇上溝通之路！”
“本官不會抗旨硬闖。但現在，本官要回去！要聯絡同窗好友，聯名上書！定要參這王承恩一本，告他一個‘隔絕內外、虐待百官’之罪！”
話音未落，楊漣竟真的轉身，昂首挺胸就朝著宮外走去。
他身後那十幾名東林黨官員見狀，也呼啦啦全站了起來，緊跟其後。
“咱家看誰敢走！”
王承恩怒喝一聲，手中拂塵猛地一甩，
“皇爺讓你們在奉天殿前候旨，聖諭未撤，你們竟敢私自離去？你們這些讀聖賢書的，難道連‘抗旨’二字怎麼寫，都不知道了嗎！”
王承恩話音剛落，圍在四周的錦衣衛“唰”地一聲，齊齊抽出了腰刀，雪亮的刀鋒對準了想要離開的東林黨人。
“我們不是抗旨！我們是去寫奏疏！”楊漣一邊高聲狡辯，一邊用力推搡擋在前麵的錦衣衛，“王承恩！你想閹宦亂政，連我等上奏言事的權利也要剝奪嗎！”
錦衣衛們也很為難。
雖然刀已出鞘，但真要對這些朝廷命官、清流領袖動刀子，他們心裡也直打鼓，隻能組成人牆，被楊漣等人推得連連後退。
楊漣那邊和錦衣衛推推搡搡，鬨得不可開交。其他黨派的官員則陷入了極度尷尬的境地。
他們本來隻是想跟著施壓，混個“直諫”的名聲，說不定還能青史留一筆。
可現在這局麵。分明是東林黨和王承恩在激烈交鋒，句句不離“抗旨”、“欺君”、“亂政”這種殺頭的大罪。
這哪裡還是爭虛名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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