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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周永春氣得說不出話、正在努力平複情緒的當口，浙黨黨魁劉廷元閃身出列，高聲奏道：
“啟奏皇上！臣聽聞，陛下已派廠衛查抄涉案諸犯家產。這些國之蛀蟲，所貪所斂，皆是侵吞我大明之財富，吸食百姓之膏血！按律，抄沒之贓銀贓物，理應歸於國庫，以充國用，彌補虧空！臣懇請皇上，下旨命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會同辦理，公開查抄，將所得儘數納入國庫！”
崇禎眉梢一挑，心道：來了，戲肉終於端上來了。
之前關於錢謙益是否該殺、東林是否該留，都隻是附帶的手筆，意在製衡朝堂。
而這筆抄家得來的巨額財富歸向何方，才是真正的核心之爭，直接關係到未來他中興大明的啟動資金！
“劉愛卿所言，似乎有些道理。”崇禎不動聲色，順著他的話問道，“那依愛卿之見，這群蛀蟲，為何能積聚起如此駭人的家財？”
劉廷元不假思索，義正辭嚴：“回皇上！自然是靠手中權柄，貪贓枉法，盤剝黎民！此乃以權謀私，借公肥己！”
“哦，以權謀私，借公肥己。”崇禎緩緩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忽然，他臉色一沉，猛地抓起禦案上的一本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一聲脆響，在寂靜下來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崇禎霍然起身，目光如電，直射劉廷元，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冽的怒意：
“那你倒告訴朕！你怎麼就敢保證，你口口聲聲要讓去負責查抄的三法司官員裡就沒有這種‘以權謀私、借公肥己’的蛀蟲！”
崇禎這話一出，殿中百官瞬間被雷得外焦裡嫩。這簡直是在胡攪蠻纏，蠻不講理啊！
拜托！您可是皇帝！天下事千頭萬緒，不得依靠我們這些臣子去執行？
你這一句“懷疑百官以權謀私”，等於是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把滿朝文武都打成了潛在的貪官汙吏！
往後，誰還敢豁出命去給你辦差！誰還會保你！
在大多數官員看來，年輕的皇帝這是出了一個昏招。不僅暴露了政治智商的低下，更是親手將整個官僚集團推到了自己的對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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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擁有三百年後世記憶沉澱的崇禎，真的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嗎？顯然不會！
整個金鑾殿上，恐怕隻有崇禎自己清楚，他為何要說出這番看似“自毀長城”的話。當然，若硬要說還有第二個人明白，那便是高攀龍。
此時的高攀龍，目光恰好與禦座上那位一臉壞笑的崇禎對了個眼。
他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暗叫不妙，幾乎要罵出聲來。
這皇上，心思也太壞了！老夫今日本想作壁上觀，讓那三黨自己去鬨，東林也好趁機喘息。
沒想到，皇上竟用這種近乎“耍無賴”的方式，硬生生逼自己出山！
在高攀龍的構想裡，東林受了這麼大的打擊，此時應該聚攏殘餘力量，夾起尾巴猥瑣發育。
沒想到，崇禎居然在這節骨眼上，把這個納投名狀的機會扔過來。
一瞬間，高攀龍也想過不接崇禎的茬，可想到這一次如果不表忠心跟上。那以後東林還想複起，那就難了。
“皇上！皇上您怎能說出如此誅心之言啊！”短暫的驚愕過後，三黨官員中率先有人反應過來，捶胸頓足，聲音悲憤。
“我朝中同僚，哪一個不是為了大明江山社稷，嘔心瀝血，鞠躬儘瘁！皇上怎能將我等忠貞之士，與錢謙益那等國之蛀蟲相提並論！”
“皇上！您身邊定有奸佞小人蒙蔽聖聽！才會使您做出寬恕巨貪、將本應充公之贓銀納入內帑此等荒唐之事！懇請皇上即刻下旨，收回成命，誅殺奸佞，以正朝綱！”
“皇上若不清君側，臣願血濺這金鑾殿，以死明誌！”
殿中百官仿佛被點燃的炮仗，短暫的震懾過後，便是更加激烈的反彈。
哭喊吵鬨，甚至以死相逼的表演輪番上演，亂哄哄吵成一片。
高攀龍知道，不能再猶豫了。縱使清楚，此刻站出去，意味著東林殘部將立刻成為三黨眼中釘，未來將麵對無休無止的報複。但他必須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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