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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京營的餉銀，崇禎並未久留，很快便帶著宋應星起駕回宮。
臨走前，他將英國公張之極叫到一邊，對京營未來的整頓與發展，做了更具體的交代。
京營原有的三大營。三千營、五軍營、神機營，建製需調整。崇禎要求壓縮以蒙古降卒為主體的“三千營”規模，因其來源特殊，以後儘量減少他們參戰的機會。在傳統的“五軍營”中，要增設並強化騎兵部隊。日常操練必須增加弓弩與火器的配合演習。而專司火器的“神機營”，則需大幅加強各類火銃、火炮的射擊訓練與戰術演練。
此外，全軍需進行一次徹底的瘦身整編。
所有年老體弱、傷病不堪戰者，一律從一線戰鬥部隊裁汰，可轉調至後勤輜重部隊或炊事雜役等崗位，確保戰兵皆為精壯。
交代完這些，崇禎才與宋應星一同踏上歸途。馬車裡，宋應星終於忍不住，問出了一路盤旋在心頭的疑問：
“皇上，您先前所言‘成體係化’，究竟是什麼意思？”
崇禎聞言，哈哈一笑，對於自己能提出讓這位技術大拿都困惑的新概念，頗有些自得。
“顧名思義，便是要將軍械的研發、製造、檢驗、列裝，乃至後續的維護改良，視作一個環環相扣的整體來運作，而非零敲碎打。”見宋應星眼中仍有迷茫，崇禎便說得更直白些，“就拿方才校場上所見那震天雷來說，愛卿也指出，其威力與引爆時間為何參差不齊？”
“自然是因為製作時全憑匠人手工，並無統一法度，導致外殼厚薄、藥室大小、火藥配比，個個不同。”宋應星答道。
“那愛卿以為，該如何解決此弊？”
宋應星幾乎脫口而出“令一名頂尖匠人統管全部製作”，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想法顯然不切實際，軍需數量浩大，豈是一人之力所能及？
崇禎看出他的遲疑，微笑道：“朕所想的，是‘標準化’製造。將一件震天雷，分解為鑄造外殼、打磨內膛、配製火藥、安裝引信等數個步驟。每一道工序，交由一個專門的匠人小組負責。他們隻反複錘煉這一件事，做出的部件自然更趨一致，再於最後組裝。此為一法。”
“可是皇上，”宋應星一旦進入技術討論，便渾然忘了君臣拘束，直接提出質疑，“即便一個小組隻做一樣零件，但組內亦有數名匠人，如何能保證他們每個人做出的都分毫不差？”
“那就用流水線呀！”提起流水線，崇禎渾身就是一種惡寒。前世，他在大地上遊蕩時，可是見慣了“奪命流水線”。
等崇禎給宋應星講解完什麼是流水線後，兩人已經回到了暖閣。
“宋愛卿，你來。”崇禎從禦案旁的密匣中，取出了幾張精心繪製的圖紙。“你之前改進三眼銃的思路甚好，但朕要你做的，並非改良舊物，而是打造此物。”
圖紙在寬大的龍書案上鋪開。宋應星的目光立刻被牢牢吸住，那上麵繪製的結構之複雜、構思之精妙，遠超他以往所見。
大大小小十幾個精密部件以分解圖的形式呈現，如果不是圖中明確畫出了一根修長的槍管，他甚至一時難以將這一堆零件與“火銃”聯係起來。
“宋愛卿，”崇禎指著圖紙，“你所說的火器怕潮、裝填慢、難瞄準三大問題，這個東西都可以解決！”
宋應星聞言，驚詫地俯身細看，隨即整個人便陷入了近乎癡迷的研究狀態，抓耳撓腮，時而湊近，時而退遠比劃，完全沉浸在了圖紙的世界裡。
他哪裡知道，傳統火繩槍、三眼銑的所有問題，根源在於前裝彈的方式。而崇禎這張圖紙所描繪的，卻是革命性的“後裝槍”雛形，雖然細節尚顯粗糙，但核心原理已指向了未來。
許久之後，宋應星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光芒，那是研究者遇到至高挑戰時的興奮。
“皇上！臣，臣需要一處專門的場地，用以試製、驗證此槍！此外，還需招募各類匠人相助。精通火藥配比的、擅長冶煉鍛造的甚至是木匠！”
崇禎聞言，滿意地頷首微笑：“這正是朕之所想！朕要你為我大明，組建起第一支專司研發、試驗新式火器的隊伍！場地就設在西山一帶。那邊有煤礦，便於你開爐冶煉。至於所需匠人，你儘管拉出名單，朕即刻下旨，從各地官坊、軍器局乃至民間征調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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