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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加封孫承宗為右都禦史，官居二品。即刻回京！”
這道旨意，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京城官場激起了層層漣漪。一些消息靈通的朝臣，早早就聽到了風聲。
天啟二年，孫承宗便已貴為兵部尚書，總督山海關外軍務。如今授個右都禦史，品級上算是平調，乍看之下並沒什麼稀奇。
可關鍵在於，自三年前他被排擠罷黜後，這位老臣就像消失在朝野視野中，再無音訊。怎麼突然之間，就像從地底下冒出來一樣，直接被皇上召回，還官複原職了？
就在百官們私下揣測，崇禎皇帝這步突如其來的棋究竟是何用意時，孫承宗本人，已經風塵仆仆地站在了暖閣之中，向禦座上的崇禎躬身謝恩。
“孫師傅，快快請起！”崇禎竟直接從龍書案後繞出，親手將正要下拜的孫承宗攙扶起來。
孫承宗在天啟元年便入詹事府任少詹事，這一聲“師傅”，叫得名正言順，卻讓曆經宦海沉浮的孫承宗心頭一熱，眼眶瞬間就濕潤了。
“皇上！”他聲音有些哽咽，但隨即抬起臉，那雙老眼中射出銳利的光芒，“老臣在進京路上，已聽方公公略述了朝中近況。那幫混賬東西，竟敢合起夥來逼宮！”
翌日早朝。
當文武百官按序進入奉天殿時，卻發現有一人早已肅立在殿內前列。此人一身嶄新筆挺的二品朱紅官袍，雖須發皆白，但身板挺直如鬆，精神矍鑠。
尤其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精光四射，掃過人群時，竟讓不少官員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
“孫大人，今日來得真早。”站在他身旁不遠處的左都禦史高攀龍，微微側身，低聲拱手寒暄。
孫承宗麵上波瀾不興，同樣抱拳還禮，聲音平穩：“高大人。人老了，覺少。趁著還能動彈，便早些來，也算是活動活動筋骨。”
兩人隻簡單寒暄了兩句，太監便高呼“上朝！”。
百官山呼萬歲之後，不出所料，很快又有人舊事重提，將話題引向國庫急需用銀的困局上。
緊接著，更多的人加入進來，言辭或懇切、或激昂，核心意思隻有一個：懇請皇上暫開內帑，周濟國庫。場麵漸漸又有了昨日那般喧鬨逼宮的跡象。
然而，這一次的喧囂並未持續太久。
“皇上！”
一聲斷喝。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孫承宗已然出列，昂首立於禦階之下。
行伍出身的他，這一聲吼可謂中氣十足，震得不少文官耳膜嗡嗡作響，一時竟都愣住了。
孫承宗目不斜視，對著禦座朗聲道：“老臣以為，以天子內帑之銀，直接撥充國庫使用，大為不妥！”
站在他附近的高攀龍聞言，眼皮直跳，趕緊借著袖子的遮掩，悄悄扯了扯孫承宗的官袍後擺，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急道：“老孫頭！你不要命啦！你這是要和滿朝的同僚為敵嗎！”
孫承宗恍若未覺。而此時，反應過來的百官，尤其是齊楚浙三黨的官員，已對他怒目而視，眼看就要群起而攻之。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孫承宗不慌不忙，話鋒一轉，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同僚，且聽老夫一言。內帑，乃天子私庫。國庫，乃朝廷公帑。兩者涇渭分明，各有用途，此乃祖宗成法，大明律條也寫得明明白白，絕對不能輕易混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麵露不滿的同僚，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心頭一震的問題：
“如果這次皇上念及國庫艱難，破例用內帑充實國庫。那麼，老夫鬥膽問一句，下次，若是內帑一時周轉不靈，皇上依此先例，要向國庫‘借支’銀兩以充內帑。屆時，諸位大人是給，還是不給？還能否如今日這般，理直氣壯地以‘祖製’、‘律法’為由，斷然拒絕！”
嘶~
這話如同醍醐灌頂，又像一盆冰水，澆得不少熱血上頭的官員瞬間冷靜下來，心底直冒涼氣。
做官講究麵皮，有些事能做不能說。現在若坦然接受了皇帝從私房裡拿錢給大家花，那等於默認了“皇帝的私庫和國家的公庫可以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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