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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象升跟著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邁步進了暖閣。低著頭，步子邁得又輕又穩，生怕弄出什麼響動來。
見了崇禎，盧象升規規矩矩行了大禮。
趁著起身的功夫，偷偷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禦案後麵的皇上。
皇上真年輕！
這是盧象升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崇禎登基之後，他還是頭一回麵聖。
可就是這個頭一回見麵的年輕皇上，幾個月前大手一揮，給天雄軍撥了一大筆賞銀。
那筆銀子不光解了天雄軍的燃眉之急，還讓整個天雄軍從上到下實打實地闊了一把。盧象升心裡一直記著這份恩情。
崇禎也在打量盧象升。
他的魂魄在華夏大地上飄蕩了三百多年，盧象升的事跡他再清楚不過。
這個人，帶著天雄軍跟流寇死磕，多少次以少打多，硬是打得闖王高迎祥東躲西藏。
後來清軍入關，盧象升在巨鹿孤軍對敵，戰死沙場，死的時候渾身刀箭，沒一處好肉。
這人打起仗來不怕死，對大明更是忠心耿耿，從頭到尾沒起過半點私心。
既然已經敲定了出兵朝鮮、剿滅阿敏的打算，崇禎第一個想到的人選就是盧象升。
崇禎收回目光，開口說道。
“盧愛卿，朕知道你天雄軍的實力，也知道你的忠心。這次叫你來，是有樁差事要交給你。你帶著你的天雄軍，出兵朝鮮，跟女真一起把阿敏給朕剿了！”
盧象升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太久。
他做夢都想找個機會證明天雄軍的能耐，也想用這份功勞報答崇禎的恩情。
當下他毫不猶豫，抱拳就道：“臣領旨！”
“不過，”崇禎抬手壓了壓。
“你這次出兵，朕還有些話要交代，你給朕聽仔細了。”
盧象升立刻把腰板挺得筆直。
崇禎沉聲道。
“阿敏的兵力，朕估摸著也就七八千人。你天雄軍加上女真，想剿滅阿敏輕而易舉。但是有一條你得記住！”
“天雄軍不能先動手。得讓女真去打頭陣，讓他們先跟阿敏拚命。等他們扛不住了，你的天雄軍再上。要是女真自己就把阿敏剿了，那你的天雄軍隻管在後麵壓陣就行。”
“這些都是兵事，朕知道你雖然是文官出身，但打仗不比武將差。可朕不派別的武將去，偏偏選了你，是因為還有些別的事，隻有你辦得了。”
說到這，崇禎朝著盧象升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樁，朕會給你一道密旨。你帶著這道旨意去朝鮮，把朝鮮王李宗護送回去，保護他的安全。剿滅阿敏之後，不管什麼理由，隻要李宗不願意繼續在朝鮮待著，你就拿朕的聖旨廢了他，從朝鮮宗室裡另挑一個當朝鮮王。”
“你是文官出身，廢立藩王這種事，分寸該怎麼拿捏，朕相信你能把握好。”
盧象升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了。廢立藩王，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崇禎沒給他喘氣的功夫，不等盧象升有所反應，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樁，也是最重要的一樁！大軍剿滅阿敏之後，你要試探女真的索尼、博和托，還有大玉兒這三個人。”
“你去跟他們提議，說阿敏已經剿了，他們理應回京麵聖交旨。如果他們找任何理由推脫，不肯回京。那朕就準你以謀反罪，將他們就地正法！而且，你的天雄軍就順手把女真剩下的殘部也一並剿了！”
這兩樁事，崇禎說得輕飄飄的。
可盧象升聽在耳朵裡，字字句句都像炸雷一樣。
廢立藩王，圍剿友軍，陣前斬殺女真重臣。
隨便哪一樁拿出來，都是能驚天動地的大事！
換了個純粹的武將來，莽撞行事，搞不好就要捅出天大的簍子。
崇禎偏偏選中自己這個亦文亦武的人，看中的就是自己知道文官的分寸，知道這些事該怎麼做、做到什麼地步。
盧象升想到這裡，冷汗順著鬢角直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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