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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沒接話，他隻是彎下腰，手掌在兒子後背上拍了兩下。他把林小聰從懷裡放開，指了指遠處的操場。
“小聰，去那邊秋千上坐會兒，別亂跑，爸爸跟老師說幾句話。”林風對著兒子說道。
“噢。”林小聰應了一聲。這小子平時上房揭瓦，現在卻老實得過頭。他走三步回一下頭，小小的身影慢慢挪到了操場角落。
辦公室裡的氣氛本來很壓抑，但是外麵的校園卻很放鬆。天上的晚霞是紅色的，教學樓也是紅色的，到處都是紅色的。此時廣播站正好切歌，放的是《菊次郎的夏天》，輕快的鋼琴聲混著操場上的風。
林風和趙雪並排走在塑膠跑道上。兩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長，一直延伸到草坪深處。趙雪的白色連衣裙被風吹得貼在腿上，她把散掉的頭發別到耳後。
趙雪心裡感到非常好奇，於是她忍不住問道：“林先生，你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你明明可以用美工刀修好清代的機關，你這種大師為什麼要選擇去開網約車的司機車回家去呢？！”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也很不好聽。
然而，林風沒有看她。他看著遠處的籃球架，那裡的籃網已經壞了，破破爛爛的。他露出了一個笑容，那個笑容很無奈，是中年男人被生活壓壞了的笑容。
“趙老師，我是什麼人這件事情其實一點也不重要。”林風很平淡地說道。
“我就是一個當爸爸的。我承認我確實混得很失敗。我離婚了，也沒有事業，還開著一輛破破爛爛的捷達車，住的地方也很破。但我雖然很窮，我從來沒教過我兒子去搶別人的東西，也沒讓他去做壞事！！”
林風說這些話的時候一點也不生氣，他隻是在說一個事實。
趙雪走得很慢，她覺得林風正在把他的心打開一個縫隙。她說道：“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明白……”
“你不明白他為什麼老是闖禍對吧？！”林風直接搶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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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了腳步，看著趙雪的眼睛。他的眼睛裡有很多血絲，但是看起來很真誠，充滿了父愛。
“趙老師，你覺得小聰搶那隻木頭鳥是因為調皮？或者是想據為己有？”
趙雪愣住，下意識回答：“難道不是因為他想玩嗎？那個年紀的孩子，看到新奇玩具都想要。”
“不是。”林風搖頭，否定得很乾脆。
他看著秋千上的兒子，聲音變得很小。
“因為他看到朵朵在哭。朵朵說她想爸爸了。所以我那個傻兒子覺得，就是因為那隻鳥不會飛，音樂也不好聽，所以朵朵才會哭。他想把鳥修好，讓朵朵開心！！”
趙雪覺得非常吃驚，她的腦子裡麵一片空白！！
林風還在說話，他說道：“所以，他就是想把那個鳥給修好。他想給鳥裝一個馬達，讓鳥飛到天上去。他覺得隻要木頭鳥能飛，就能帶著同學的思念飛走，讓她天上的爸爸看到。隻要鳥能飛了，那個同學就不會再哭了。”林風感到很無奈，於是露出了一個很苦澀的笑容。
“他不是在搞破壞，趙老師。”林風又說道，“他是在用他能想到的最笨的方法，想去修好同學的笑容。”
趙雪徹底沒話說了。她想起在辦公室裡，林小聰滿臉淚水喊著“我沒弄壞”的樣子。
那時候她覺得這孩子在撒謊，在抵賴。
現在她才明白，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是最乾淨的善良。
她心裡感到非常愧疚，覺得很對不起林小聰！！
趙雪重新審視眼前的男人。
林風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肩膀有些塌，看起來真的很疲憊。他或許沒錢，沒地位，沒那些所謂的成功人士的派頭，但他給兒子撐起了一片天，這片天下麵沒有臟東西。
不遠處的秋千上，林小聰看到了爸爸。他從秋千上跳下來，有些局促地站在那，腳尖不停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一下又一下。
林風走了過去。他沒有罵兒子，也沒有說大道理。他從口袋裡拿出一瓶剛買的涼牛奶，他把牛奶瓶蓋擰開，把牛奶遞給了兒子。
“喝吧。”林風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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