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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葉寧。
林風的高中同桌，那個在他最灰暗、最叛逆的少年時代裡，唯一的一抹亮色。
那個紮著高馬尾，總是在他上課打瞌睡時，用筆杆子悄悄戳他後背的女孩。
那個在他窮得叮當響，餓著肚子裝硬漢時，會默默把自己的飯盒推過來，分他一半紅燒肉的女孩。
也是那個，他曾經傻傻地以為，會牽著手走一輩子的女孩。
後來，他家道中落，輟學打工，兩人斷了聯係。
他像一顆墜入泥潭的石子，無聲無息。
而她，聽說一路保送，進了全國最好的協和醫學院，成了真正的天之驕女。
林風做夢都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以這種讓他無地自容的方式，和她重逢。
他下意識地，將頭上的鴨舌帽簷，又往下壓了壓，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他不想被認出來。
現在這個開著破捷達，穿著網約車工服，渾身沾滿生活塵埃的自己，和記憶裡那個驕傲的少年，差得太遠了。
他配不上和她相認。
車子在雨中平穩地行駛，車廂裡安靜得可怕，隻有雨刮器在執著地工作。
葉寧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過分的安靜，她放下揉著眉心的手，重新戴上眼鏡，似乎想找點話說。
她的視線在車裡漫無目的地掃過，最終，定格在了後視鏡上掛著的一個小掛件上。
那是一個用彩泥捏成的、歪歪扭扭的小鳥，做工粗糙，翅膀一邊大一邊小，顏色也塗得亂七八糟。
是當年學校藝術節，她親手捏了，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送給他的。
葉寧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她看著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司機背影，看著他頭上那頂壓得極低的帽子。
一個塵封在記憶深處，已經模糊了輪廓的少年模樣，慢慢地和眼前這個男人重合。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林風？”
兩個字，輕輕的，卻像驚雷，在狹小的車廂裡炸開。
林風的身體，徹底僵硬。
終究，還是躲不過。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抬起手，緩緩摘下了頭上的帽子，露出那張被歲月磨礪得棱角分明的臉。
他轉過頭，扯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
“好久不見，葉大醫生。”
葉寧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疲憊卻依舊清亮的眼睛，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網約車工服。
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記憶裡的那個林風，是籃球場上最耀眼的明星，是全校聞名的學霸，是那個永遠挺直了脊梁，天塌下來都麵不改色的少年。
而不是現在這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為了生計奔波的網約車司機。
巨大的落差，讓她心痛得無法呼吸。
她想問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問他好不好？
看看這輛破車，看看他這身打扮，怎麼可能好？
這樣問，不是在他傷口上撒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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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寧死死咬著嘴唇，強行把眼淚逼了回去。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的雨景，聲音很輕。
“今天……雨下得真大。”
她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他那所剩無幾的自尊。
林風看出了她的窘迫和那份隱藏起來的善意。
他心裡談不上什麼感覺，自卑？難堪？
或許有那麼一點點，但很快就被卡裡那七位數的餘額衝散了。
他早已不是那個需要別人同情的窮小子了。
他隻是平靜地開著車，淡淡地應了一句。
“是啊，降溫了。”
氣氛，再次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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