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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的時候林風就醒了過來。
林小聰整個人橫著趴在林風的胸口上麵,左手緊緊攥著林風的無名指頭,嘴角流出來的口水糊了一大片。那個碎了屏幕的手表綁著紗布還有創可貼的手腕搭在被子的外麵,上麵綠色的像素點一閃一閃的,很規律的在閃。
林風沒有動彈。
林風就那麼盯著天花板,數了大概有六十秒鐘,他確認了一下兒子的呼吸是很均勻的,然後才非常慢非常小心地把自己的左手從被子裡麵抽了出來。
紗布已經完全被體液給浸透了,顏色看著很不對勁。那個顏色怎麼說呢,就是一種介於銀灰色和暗綠色之間的那種金屬液體的顏色,滲到紗布的纖維裡麵去了,乾了以後變得硬邦邦的。
林風就用右手把紗布給拆開了,手掌正中間那塊灰色的六邊形的凹陷還在那裡,凹陷周圍的皮膚已經發生了變異了,暗綠色的紋路覆蓋了他整個手掌,一直延伸到了腕骨上方大概三厘米的位置才停下來。
手指頭能動,但是反饋有延遲。林風試著彎曲了一下食指,大約過了零點四秒以後指尖才彎到位。
係統麵板浮出來了兩行字:左手碳基組織替代率89.7%,暫緩蔓延中,預計恢複蔓延時間:37天±4天。
三十七天。林風心裡很沉重。
林風關掉了麵板,然後把紗布重新纏了回去,又套回了那個黑色的戰術手套。
到了七點十二分的時候,林風下樓去煎雞蛋了。
油熱了以後把雞蛋打進鍋裡去,林風開的中火,用鏟子鏟底下防止粘鍋。林風就用右手單手來操作,左手一直插在圍裙的口袋裡麵不拿出來。這次蛋黃沒有破掉,邊緣煎得微微有點焦,程度剛好是林小聰喜歡吃的那種。
“爸!!”
樓梯上傳來了拖鞋啪嗒啪嗒的響聲,林小聰從樓上蹦下來了,頭發炸著亂七八糟的,臉上還有枕頭壓出來的印子。兒子跑到了料理台前麵踮著腳看了一眼鍋裡,然後嫌棄地撇了撇嘴:“沒我煎的好看。”
“你那個蛋黃都給煎破了。”
“破了才好吃的好不好!!流出來可以拌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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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把煎蛋鏟到碗裡麵去,又倒了一杯溫的牛奶。林小聰爬上餐椅坐好了,他的腳離地麵還差著十幾厘米呢,就晃著兩條腿在那吃。
碎屏手表突然閃了一下綠光,然後跳出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早安,林工。
小星還活著,雖然說現在隻剩下了一個像素點那麼大的體量了。
林風沒有回複它,他把牛奶盒收回冰箱裡的時候,看到了底層放著的那六條冷凍起來的死金魚。魚的鱗片上麵藍色的熒光確實是消失了,但是原本燒成白色的魚眼睛現在變成了一種很淡很淡的綠色。
林風看了一會兒,然後關上了冰箱的門。
八點整的時候,趙衛國打電話來了。
電話裡趙衛國的聲音帶著一種林風從來沒有聽到過的鬆弛感。趙衛國這個人吧,從林風認識他到現在為止,他的聲帶就沒有鬆弛過,一直都是繃著的。然而今天不一樣了。
“十一個全醒了。”趙衛國說,“腦電波都恢複了獨立的波形了,七號——就是那個八歲的白人小女孩,她醒來以後說的第一句話喊的就是媽媽,是用英語喊的,發音非常標準,但是之前她的檔案上麵寫的是她失蹤之前隻會說西班牙語。”
林風靠在廚房的牆壁上聽著。
“三個中國籍的孩子,裡麵最大的一個叫宋瑾年,今年十二歲了,福建人,已經失蹤了有七年了。他醒來了以後問的第一句話是——現在是幾幾年了?!”
趙衛國頓了一下沒說話。
“你知道的,他失蹤的時候才五歲。他在那個裡麵待了整整七年啊,身體一點沒有長大,記憶也沒有斷掉,就那麼一直飄著。”趙衛國的聲音變得有點沙啞了。
林風沒有說話。
“外交部那邊已經通過六個國家的使館啟動了移交的程序了,程遠誌親自在盯這個事情,預計四十八個小時以內就能全部送到他們父母手裡去。林風,你做到了這件事情。”
“鎖會生鏽的。”林風說了這麼一句。
趙衛國沉默了大概有兩秒鐘:“多久?”
“三十七天,上下浮動四天左右。”
“那就按三十三天算。往最壞的情況了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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