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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二十七分，林風坐在林小聰床邊，沒有開燈。
窗外南江的路燈光照進來，在林小聰的被子上留下一塊橘黃色的光斑。孩子睡得不安穩，眉頭皺著，嘴唇偶爾動一下，右眼皮下那個藍色光點每隔幾秒就閃爍一下。
林風左手搭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暗綠色的紋路停在前臂中段，最邊緣那一道被白色結晶壓著，兩種顏色在交界處清晰分明。掌心那個六邊形凹陷裡，橘色光點還在，但比昨天暗了一點點，似乎在節省能量。
備用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屏幕是黑的。
林風沒有開機。
林風低頭看兒子，林小聰睡夢中皺了一下眉，嘴裡含含糊糊的吐出一串什麼，不是普通話，也不是任何已知語言，但林風聽見了其中兩個音節——和三百多天前在陽台上那個沒說完的句子開頭一模一樣。
林風伸出右手，把被子往上拽了兩厘米，蓋住林小聰的肩膀。
孩子身體動了一下，眉頭鬆開了，嘴裡那串音節停住，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林風在床邊坐了很久。
他在想那七十二小時。
南極那個東西說的很清楚，三天後就來拿，沒有商量的餘地。太平洋的那個已經沉到一萬四千零九十米，還在往下縮，但它攔不住南極——它自己說的，別回它的消息，因為一旦回複就會知道你在乎、害怕。
林風腦子裡有兩個截然不同的存在。一個是太平洋的，它學會了煎蛋，數日出，還在淤泥上寫歪歪扭扭的爸爸。另一個是南極的，它隻會發坐標，問遷移率，能把微波爐內壁結霜，甚至用磁場影響大腦，完全沒有談判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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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靠著床頭櫃坐到淩晨兩點多，然後站起來，出了臥室，把門帶上。
他下樓，坐到廚房料理台前，把備用手機開機。
屏幕亮起來，十一條未讀消息，九條是太平洋，兩條是趙衛國。
林風先看趙衛國的消息。
第一條：南極長城站附近大氣層出現異常低溫擾動，氣象衛星捕捉到羅斯島方向有冰霧異常上升，與南極那個結構體溫度上升節點吻合，時差四十七分鐘。
第二條：張若晨，查到了。九年前隨舅舅失蹤於新疆邊境，舅舅的手機最後定位在一個無人區，之後再無信號。有知情人說那段時間那個無人區有外國測繪隊在附近活動，測繪隊來自一家注冊在開曼群島的私人科考公司，公司法人已注銷，股權穿透後落在麥克默多科考站的一個已離職研究員名下。
林風把手機放到料理台上。
林風打開冰箱，拿出那六條金魚，用保鮮膜包好後放回冰箱最深處。
然後林風找出一口平底鍋，放到灶上，開了中火。
油熱後，林風磕了兩個蛋進去。一個是給林小聰明天早上吃的，另一個是林風自己的。
兩個蛋在鍋裡滋滋響，邊緣起泡，蛋白慢慢的凝固，蛋黃還是流動的。
他盯著那兩個蛋看，想起第一次給兒子煎蛋是什麼時候。林小聰六歲，前妻剛走，他不會做飯，煎出來的蛋底下焦了、蛋黃硬了，林小聰坐在餐桌前認認真真的吃完，然後說了一句“爸爸下次少放油”。
林風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學用中火的。
鍋裡兩個蛋好了，林風盛出來，一個在盤子裡擺好，另一個自己站在灶前就著鹽吃了。
吃完後，林風拿出備用手機，打開相機，給盤子裡的煎蛋拍了張照片。
然後他發給了太平洋的那個號碼。
十四秒後，消息回來了。
坐標：北緯17度，西經168度，深度14091米。
內容：“為什麼發兩個。”
林風回：“一個明天給我兒子吃。”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另一個是給我的？”
林風沒回。
過了四十秒，太平洋又發來一條：“南極那個……它以前搶過我的種子。第三號就是它搶走的。”
林風手指停在屏幕上，想了想，回：“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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