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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更多數據傳來。雲層正在一些區域重新形成。
那些雲層不是很厚，隻是淺淡的、白色的一層，沿著氣流方向緩慢移動，在衛星圖像上呈現出細長的弧線形狀，邊緣薄而透明，不像是有大量水汽凝結而成的。
但它的確存在。
一個多小時後，觀測站的低空傳感器捕捉到降雨信號。
降水區域與雲層的移動路徑一致，經過那片正在變綠的地表上方時，落在乾燥的土壤上，留下一圈深色濕潤痕跡，很快被吸收，沒有彙聚成徑流。
張衛國的目光在屏幕一角停留了一下，然後他打開了一張過去十年的衛星影像，搜索到同一片區域在更早時間段的記錄。
那些河床在影像中呈現乾燥的溝渠形狀，底部是淺灰色的泥沙沉積，邊緣是長期乾裂後的不規則裂縫。
然後他把今天的影像調到同一區域，放大。
那裡有一道細長的反光，在低角度的光照下呈現出一條明亮的弧形——那不是裸露的岩層，也不是乾燥的沙麵。
那是水。
河流依然很淺，尚未形成連貫的水流，但河床底部已經出現了一層均勻的水麵，覆蓋在乾裂的泥沙之上，反射著恒星的冷光。
水麵寬闊，流速緩慢，邊緣有極淺的漣漪。在河邊，那些之前已經泛綠的地表正在接近水麵，綠色區域與河岸線之間的距離在縮小，像是下一步就要沿著河道兩側繼續鋪開。
張衛國沒有加入正在持續更新的評論。他隻是把那張河床的影像單獨保存下來，標注了日期，然後打開下一組數據，
繼續觀察那些正在擴大的淺綠色區域，以及那些剛剛出現在乾旱區域上空的雲層。
他安靜地看著，像是在等它們繼續延伸。
地球的輪廓在近地軌道的影像中正在發生變化。
那種變化是持續而穩定的，每一幀畫麵都比前一幀多出一些新的顏色分布、新的紋理走向、新的細節結構。海洋的顏色已經發生了徹底的轉變，從渾濁的灰藍色恢複為通透的深藍。
在那些曾經被泥沙和懸浮顆粒覆蓋的海域，水下修複係統的網狀結構正逐漸清晰，線條的輪廓在深色背景上呈現出淺灰色，表麵覆蓋著一層正在生長的珊瑚和藻類。
那些珊瑚的生長速度不快，但覆蓋範圍正在均勻地擴大，像是有人在海床上緩慢地繪製一幅規則的圖案。海麵不再有漂浮的碎屑和汙染物聚集，波光呈現出一種均勻的、通透的質感。
艦隊的觀測站裡，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公共屏幕前。那些在太空中漂泊了多年的人，正在通過衛星圖像看著一顆行星在自己麵前逐漸變色、變綠、變得有生機。
大多數人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站著，看著屏幕上那層正在擴展的、均勻的綠色覆蓋。
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被某種場景觸動了一下，但沒有人打破那份安靜。
一位技術人員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它還在變化。”
公共大廳裡，有人在查看那些正在鋪展的植被覆蓋與修複中的水域影像，看著屏幕上那幅緩慢流動的對比圖，自言自語道：“它們按規律分布，像設計好的生長路徑。確實和野生的不同。”
羅倩在當晚的直播中重新麵對鏡頭。
她的背景依然是那組衛星圖像，畫麵中的地球已經變成了一顆綠色與藍色分明的球體，綠色區域的邊緣仍在持續擴展，像是某種正在呼吸的東西在緩慢地膨脹。
她開口時，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一邊組織語言一邊確認自己說出的內容：“我看到了你們都在關注的變化。地球表麵正在經曆一次大規模的生態覆蓋，速度、範圍和均勻度都高於自然演替的水平，這確實不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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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然後繼續說：“從數據來看，那些氣溶膠釋放裝置中確實搭載了高濃度的植物胚芽和微生物，落地後能夠快速激活並建立植被覆蓋。這在理論上可以解釋目前的覆蓋速度和均勻性。”
她停頓的時間比平時更長了一些，像在確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內容，然後才繼續說：“但我需要指出，短期生態加速和長期生態係統修複之間仍有不同。目前看到的覆蓋層是否能具備自我維持能力，還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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