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
他斟酌著詞句，將鄂州防線、金軍動向、嶽家軍布防等能說的部分，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自然，涉及機密處，一概含糊帶過。
秦檜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待嶽雲說完，他歎道：“嶽元帥鎮守鄂州，實乃國家棟梁。隻是連年征戰，軍費浩大，朝中已有人頗有微詞。”他看向嶽雲，“少將軍以為，這戰，還要打多久？”
這問題問得刁鑽。答“很快能勝”，顯得輕狂；答“不知何時”，又顯無能。
“末將隻知，金人未滅，戰不能止。”嶽雲答道，“至於時日，非末將所能揣測。”
秦檜笑了笑，不置可否。此時，有仆人端上點心，正是三日前送來的那幾樣蜜餞，另添了幾樣新製的糕餅。
“嘗嘗。”秦檜親自夾起一枚金絲蜜棗，放入嶽雲麵前的小碟，“這是相府廚子特製的，外間吃不到。”
萬俟卨也道：“秦相待客向來周到。”
嶽雲看著那枚蜜棗。在相府花廳裡，當著秦檜和萬俟卨的麵，他若不食，便是明著撕破臉。但若食了……
他心中念頭急轉，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謝相公厚愛。”
說罷，他拿起蜜棗，放入口中。棗子極甜，蜜香濃鬱，入口即化。他細細咀嚼，咽下，又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秦檜眼中閃過一絲什麼，快得讓人抓不住。
“味道如何？”他問。
“極好。”嶽雲讚道，“甜而不膩，棗香醇厚。”
“喜歡便好。”秦檜笑容更深，“來，再嘗嘗這桂花藕片。”
嶽雲依言又嘗了幾樣。每嘗一樣，他都細細品味，真誠誇讚。秦檜與萬俟卨對視一眼，神色愈發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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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持續了約一個時辰。期間秦檜問了諸多邊關瑣事，嶽雲一一應答，既不失禮，也不泄露要緊。萬俟卨偶爾插話，語氣也比在樞密院時緩和許多。
末了，秦檜起身道：“今日與少將軍一敘，甚是暢快。日後若有閒暇，常來府中坐坐。”
“謝秦相。”嶽雲躬身告退。
離開相府時，那老門房依舊和善地送他出門。嶽雲登上馬車，簾幕落下，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馬車剛轉過街角，嶽雲便急聲道：“快，回府！”
車夫不明所以，但聽出他語氣中的急迫，揚鞭催馬。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疾馳，顛簸得厲害。嶽雲靠在車廂壁上，隻覺腹中隱隱作痛，喉頭泛著甜腥。
他強忍著，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瓷瓶——這是臨行前孫革塞給他的，裡麵是催吐的藥劑。拔開瓶塞，他將藥液一口灌下。
藥液極苦，入腹後不久，便覺一陣劇烈的惡心湧上。嶽雲掀開車簾，對著街邊水溝，大口嘔吐起來。早上用過的清粥小菜，方才在相府吃的蜜餞、糕點，混著藥液，全都吐了出來。
吐了約莫一刻鐘，直到腹中空空，隻剩下酸水。嶽雲這才緩過氣來，用清水漱了口，重新坐回車中。冷汗已浸透了內衫，手腳冰涼，但腹中的隱痛漸漸消退。
馬車回到保安坊宅邸時，孫革已等在門前。見嶽雲麵色慘白地下車，急忙上前攙扶：“少將軍，如何？”
“吐出來了。”嶽雲低聲道，“回書房說。”
書房裡，嶽雲將相府經過詳細說了一遍。孫革聽罷，神色凝重：“少將軍確定是烏頭？”
“八九不離十。”嶽雲道，“我幼時隨軍，見過不少中毒的將士。烏頭之毒，初時腹痛、惡心，繼而四肢麻痹，最後心跳驟停。那蜜餞中的毒量不大，應是算準了時辰，讓我回府後再發作。”
孫革在房中踱步，半晌，沉聲道：“秦檜這是要殺人於無形。若少將軍毒發身亡，他大可推說是暴病而亡，誰也懷疑不到他頭上。屆時再假惺惺派人吊唁，還能博個仁厚之名。”
“正是如此。”嶽雲冷笑，“所以我才當著他的麵吃下，又趁毒性未深時吐出。這樣既保全了性命，也讓他以為計謀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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