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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七日，寅時三刻，嶽雲從短暫的淺眠中驚醒。
帳內一片漆黑，隻有帳簾縫隙透進營火微弱的光。他坐起身，額頭上全是冷汗——方才做了個夢，夢裡無數隻六指的手從黑暗中伸出，抓向父親的脖頸。
“右手有六指……”
俘虜匠人的話，在耳邊反複回響。
嶽雲披衣起身，點亮油燈，在昏黃的光暈中鋪開紙筆。他需要整理思緒，需要從記憶的碎片裡，拚出那個關鍵人物的完整畫像。
萬俟旦。
這個名字，第一次進入他的視野，是在三年前的臨安。
這個名字，第一次進入他的視野，是在三年前的臨安。
那時嶽雲隨父親入宮謝恩。在樞密院外等候召見時，他看見一個緋袍官員從裡麵出來，麵皮白淨，三縷長須梳理得一絲不苟，右手上戴著一隻黑色皮手套——即便是在初夏時節。
幾個同僚與他拱手作別，其中一個笑著說：“萬俟兄這手套，冬夏不摘，莫非手上有寶？”
萬俟旦臉色瞬間陰沉，冷哼一聲，甩袖而去。
嶽雲當時隻覺得此人氣量狹小，沒多想。
第二次印象深刻，是在秦檜夫人的壽宴上。
那是一場奢華的宴會，臨安城有頭有臉的官員幾乎都到了。嶽雲雖厭惡這種場合，但礙於禮節不得不去。席間，萬俟旦多喝了幾杯，起身向秦檜敬酒時，袖子滑落，露出了那隻手。
嶽雲看得清清楚楚——右手拇指旁，多長了一根細小的、發育不全的第六指，像一根畸形的肉芽，蜷曲著貼在手掌外側。
滿座寂靜。
然後，竊竊私語聲四起。有人憋著笑，有人眼神怪異，有人搖頭歎息。
萬俟旦的臉由紅轉青，由青轉白。他猛地摔了酒杯，酒液濺了一地，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宴廳。
後來嶽雲從旁人那裡聽說，萬俟旦年輕時苦讀詩書，本想走科舉正途。但鄉試時，主考官見他右手六指，竟以“體貌不端，有損官儀”為由，將他黜落。從此他斷了科舉念頭，轉而投靠秦檜，靠著姻親關係蔭補入仕，一步步爬到兵部侍郎的位置。
也正因此，他對自己的右手極其敏感，無論冬夏，永遠戴著手套。誰若敢拿這個開玩笑，便是結下死仇。
“兵部侍郎……掌管武官選拔、軍械製造、邊防圖籍……”嶽雲在紙上寫下這些職權，筆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如果真是萬俟旦泄露了火器圖紙，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有職權接觸到最核心的軍械資料。
他是秦檜的姻親，利益深度綁定。
他對朝廷、對科舉、對那些嘲笑過他的人，懷有深刻的恨意。
這樣的人，為了權力，為了報複，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但……證據呢？
嶽雲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僅憑俘虜的一麵之詞，根本定不了萬俟旦的罪。他完全可以矢口否認，甚至反咬一口，說嶽家軍構陷朝臣。
必須找到鐵證。
而鐵證，很可能就在萬俟旦的府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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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臨安城，興慶坊萬俟府。
夜色濃重，寒風呼嘯。街上的更夫敲過三更鑼，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漸行漸遠。
萬俟府後院牆外，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貼在牆根陰影裡。正是李三。
他已經在這裡潛伏了兩個時辰，觀察護院的巡邏規律。四個護院，兩人一組，每半個時辰繞院一周，交接時會在大門處停留片刻說話。
就是這片刻。
李三從懷中取出飛爪，在手中掂了掂，看準時機，猛地向上一拋。飛爪扣住院牆簷角，他拽了拽繩子，確定牢固，隨即手腳並用，如狸貓般翻上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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