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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道七年，臘月二十，汴京。
這一年最後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一支從西域歸來的商隊正好抵達汴京。商隊很大，駱駝兩百餘峰，馬車一百餘輛，從城西的官道上蜿蜒而來，一眼望不到頭。駝鈴聲叮叮當當，在雪霧中傳出很遠。百姓們紛紛湧到街邊觀看，孩子們爬上牆頭，騎在父親的脖子上，指指點點，嘰嘰喳喳。
“這麼大的商隊，多少年沒見過了！”
“聽說這是從疏勒回來的，走了整整半年！”
“車上裝的什麼？”
“絲綢、瓷器、茶葉……還有西域的香料、寶石、藥材！”
商隊的首領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姓馬，名成德，是嶽雲親自挑選的商隊頭領。他曾在神機營當過都頭，因傷退役後，受嶽雲之托，組織了一支由退役士兵和歸附部落向導組成的商隊，專門跑西域的絲路。他穿著厚厚的羊皮襖，騎著一匹高大的駱駝，臉上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像燈。
馬成德帶著幾個親信，趕著一輛滿載的馬車，直奔嶽府。
嶽府門前，嶽雲已經等著了。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鼠皮披風，頭上沒有戴冠，隻用一根布帶束著頭發。雪落在他鬢邊的白發上，分不清哪是雪，哪是發。
馬車停下，馬成德跳下車，單膝跪地。
“太傅，學生回來了。”
嶽雲上前扶起他：“起來，起來。路上辛苦。”
馬成德站起身，指著身後的馬車，聲音有些發抖，不是冷，是激動。
“太傅，這一趟，值了。”
他掀開馬車上的油布，露出下麵碼得整整齊齊的木箱。打開一隻箱子，裡麵是一串串琥珀色的寶石，在雪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又打開一隻，裡麵是整塊的羊脂玉，白得像凝固的羊油。再打開一隻，裡麵是成捆的藥材——藏紅花、雪蓮、肉蓯蓉，還有叫不出名字的異域香料。
“這些是疏勒、於闐、龜茲諸國的貢品，還有用咱們的絲綢、瓷器換來的貨物。”馬成德一一介紹，“太傅，這一趟，除去成本，淨賺了十五萬貫。”
嶽雲點頭，沒有說話。他走到馬車前，伸手抓起一把藏紅花，放在鼻端聞了聞。氣味濃鬱，帶著一絲甜意，是上品。
“好。”他放下藏紅花，拍了拍馬成德的肩膀，“去歇著吧。貨物入庫，賬目送給嶽昭，讓他核對。”
“是！”馬成德躬身退下。
嶽雲站在雪中，望著那輛滿載的馬車，沉默了很久。雪花落在他肩上，積了薄薄一層，他沒有拂去。
靜雲軒內，炭盆燒得正旺。嶽昭坐在書案旁邊，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賬冊，手中的炭筆飛快地核算著商隊的收支。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顯然是算出了好結果。
“祖父，這一趟的利潤，比上趟多了三成。”嶽昭抬起頭，眼中滿是興奮，“商路的成本降下來了，貨物的價格漲上去了，一進一出，淨賺十五萬八千六百貫。”
嶽雲坐在對麵，端著茶盞，慢慢喝著。茶湯溫熱，入口微苦，回甘悠長。
“成本怎麼降下來的？”
嶽昭翻了幾頁賬冊，指著上麵的一處記錄：“主要是運輸成本。咱們新造的沙漠駝車，一輛可以裝原來兩倍的貨，用的駱駝卻少了三成。還有沿途的驛站，以前商隊要在驛站休整三天，現在有了更好的設施，一天就夠了。”
嶽雲點頭。改良沙漠駝車是他前年的設計，加寬了車輪，加固了車廂，還加了簡易的減震裝置。原來需要在驛站休整三天，現在一天就能重新上路，省下的時間就是省下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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