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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興四年，三月初三，明州港。
春寒料峭，海風從東邊吹來，帶著鹹腥的氣息。明州港的碼頭上人頭攢動，彩旗飄揚，鑼鼓喧天。百姓們從四麵八方湧來，擠在岸邊，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往海麵上張望。遠處，五艘大船的帆影越來越清晰，在海天相接處緩緩移動。船身漆成深褐色，桅杆高聳，帆索密密麻麻。船頭畫著虎頭，船尾插著大宋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遠洋商隊回來了。
這支商隊走了整整一年零三個月。他們從明州出發，經三佛齊、天竺，抵達大食，又原路返回。一路上經曆了風浪、海盜、疾病，九死一生。如今，他們終於平安歸來了。
嶽雲站在碼頭上，拄著拐杖，眯著眼望著海麵。他的腿好了許多，能站很久了。嶽昭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件厚披風。早晨的海風有些涼，嶽昭想把披風給嶽雲披上，嶽雲擺了擺手。
“不冷。”
嶽昭沒有堅持，隻是把披風搭在臂彎裡。
“祖父，商隊回來了，您高興嗎？”
嶽雲沒有回答，隻是望著海麵，目光悠遠。他在想，這一趟，商隊帶回了什麼？能賺多少錢？海外的諸國，對大宋的態度如何？這些問題，隻有等林總管上岸才能知道了。
一個時辰後，商隊靠岸了。
“開洋號”率先駛入港口，船身吃水很深，顯然裝滿了貨物。接著是“通遠號”“揚帆號”“破浪號”，最後是戰船“定海號”。五艘船一字排開，泊在碼頭上。
林總管站在“開洋號”的船頭，一身錦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臉更黑了，皺紋更深了，但眼睛更亮了。他朝岸上揮了揮手，大聲喊道：“太傅！我們回來了！”
嶽雲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林總管第一個下船。他踩著跳板，快步走到嶽雲麵前，單膝跪地。
“太傅，屬下不辱使命，平安歸來。”
嶽雲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黑了。但精神不錯。”
林總管咧嘴笑了：“在海上漂了一年多，能不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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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雲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溫和。
“辛苦了。回去好好歇著。”
林總管站起身，轉身對船員們喊道：“卸貨！”
貨物一箱一箱地從船上搬下來，碼頭上堆得像小山。香料、藥材、珠寶、象牙、玻璃器皿、羊毛地毯……琳琅滿目，應有儘有。百姓們圍在旁邊，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是什麼東西？聞著真香。”
“這是藏紅花，天竺的。據說能活血化瘀，治病呢。”
“那個呢？亮晶晶的，像琉璃。”
“那是玻璃器皿，大食的。比咱們的琉璃還透亮。”
嶽雲拄著拐杖，在貨物間慢慢走著。他走到一箱香料前，蹲下身，抓起一把藏紅花，放在鼻端聞了聞。氣味濃鬱，帶著一絲甜意，是上品。他又走到一箱藥材前，拿起一塊乳香，看了看，又放回去。
“林總管，這一趟，賺了多少？”嶽雲直起身，看著林總管。
林總管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雙手遞上。
“太傅，除去成本，淨賺了五倍。具體的賬目，都在裡麵。”
嶽雲接過賬冊，沒有翻開，隻是握在手中。
“好。回去慢慢看。”
三月初五，嶽雲帶著林總管回到汴京。
隆興帝在禦書房接見了林總管。林總管換了一身新衣裳，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臉上的滄桑遮不住。他跪地叩首，聲音有些發顫。
“草民林德茂，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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