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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錢府後花園，卻亮如白晝。
水榭樓台，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混雜著文人雅士們高亢的談笑與行酒令。
這裡是京城權力的另一個中心。
東林黨的魁首，錢謙益，正在大宴賓客。
翰林院的編修，都察院的禦史，六部的郎中、員外郎……數十名京城官場的中堅力量，此刻都彙聚於此，眾星捧月般圍著一個半醉的紅臉老者。
“牧齋公！我再敬您一杯！”
一名新晉的都察院禦史，滿臉通紅，舉著酒杯，聲音裡滿是掩飾不住的諂媚。
“若非牧齋公在朝堂之上，舌戰群閹，力挽狂瀾，我等清流，哪有今日的出頭之日！”
錢謙益眯著醉眼，看著眼前這張年輕而狂熱的臉，心中一陣舒坦。
他哈哈大笑，接過酒杯一飲而儘，然後重重地將酒杯頓在桌上。
“區區一個魏忠賢，斷脊之犬罷了！何足道哉！”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酒後的豪邁，讓周圍的吹捧聲更加熱烈。
“說的是！那閹狗如今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全賴牧齋公坐鎮，我等才有底氣與閹黨一決雌雄！”
“牧齋公便是這大明的定海神針！”
一聲聲吹捧，如同一道道佳釀，灌得錢謙益飄飄然，幾乎要分不清東南西北。
他感覺自己就是這朝堂的主宰，是天下士子的領袖。
龍椅上那個黃口小兒，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這幾日，皇帝對他言聽計從，讓他愈發堅定了這個想法。
他怕了。
那個小皇帝，終究是怕了他們士林清流的悠悠眾口！
酒酣耳熱之際，錢謙益醉醺醺地站起身，寬大的袖袍一甩，環視著一張張充滿期待與崇拜的臉。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一種掌控所有人命運，指點江山的快感。
“諸位！諸位同僚！”
他抬手下壓，喧鬨的水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如今朝堂之上，奸佞雖看似失勢，但其黨羽猶在！”
錢謙益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東廠、錦衣衛，此等先帝時留下的禍國殃民之機構，一日不除，我大明便一日不得安寧！我等讀書人，便一日不得真正的揚眉吐氣！”
“牧齋公所言極是！”一名翰林院的官員立刻起身附和，“請牧齋公帶領我等，徹底鏟除閹黨餘孽，還朝堂一個朗朗乾坤！”
“對！我等誓死追隨牧齋公！”
“隻要牧齋公一聲令下，我等萬死不辭！”
群情激奮，氣氛達到了一個高潮。
錢謙益很滿意這種效果，他要的就是這種同仇敵愾，萬眾一心的氣勢。
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自己醞釀已久的驚天計劃。
“諸位放心！錢某，已經有了全盤計劃！”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煽動性。
“三日後，大朝會！”
“屆時，我將親自領頭，率我等文武百官，於皇極殿前，死諫！”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廢東廠！不殺魏閹！我等，便長跪不起！以死相逼！”
“此之謂，逼宮廢閹！”
“逼宮”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水榭中炸響。
在場不少官員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臉色都變了。
這可不是彈劾，不是上疏。
這是在用滿朝文武的官聲性命，去脅迫君王！
一個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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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平日裡較為謹慎的禮部侍郎，站起身，有些不安地小聲提醒道：
“牧齋公，此事……是否太過激進？陛下那邊……若是龍顏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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