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洪不再多問,躬身告退。
方回班舍,他便眉頭緊鎖,幾番坐下又起身,指尖攥著腰間的刀鞘,低聲喃喃道:「時間緊迫,人手有限,江氏尚有兩大三境武夫坐鎮。」
「這盤棋,難下啊……」
如今。
江氏肯拿出千枚陽石,十萬白銀來換江楓,這份「歉禮」,如何都要收下的。
但江楓,得強留,靜觀生變。
以江氏那般睚眥必報的性子,豈會心甘情願被他一個剛入衙不久的小捕役拿捏?朱洪心中冷笑,隻要將江楓留住,背後藏著的算計,想來都會生酵的更快,管它緩兵之計,或心懷鬼胎。
隻需做好準備便是。
正思索間,隻聽班舍門外傳來一陣熟稔的粗嗓門,裹著幾分急匆匆:「頭兒!頭兒可在裡頭?」
朱洪微一怔神,旋即轉過身。
隻見一道高大身影踉蹌著撞了進來,不是別人,正是多日未見的曹萬海。
「呦,洪小子!
你怎的今日不值班。」
他喘得粗氣稍定,目光掃過班舍,待瞥見朱洪時頗為意外,於是大步上前,蒲扇般的手拍在朱洪肩頭:「都隔了有段日子沒見,你在衙門裡過得可還順當?」說罷,他咧嘴一笑,語帶揶揄:
「林棘知那渾小子。
沒把你往歪路上帶吧?他向來一肚子活絡心思,可別讓他坑了去。」
朱洪被他拍得肩頭微麻,隻含笑搖頭。
「不妨事,棘知挺好。」
說話間,目光緩緩落在曹萬海身上。
他身上的衣衫襤褸,袖口糊滿了草屑與泥濘,眉眼間儘顯風塵氣,令人瞧著大感狼狽。
「曹大哥。」
朱洪輕輕按住他的手,問道:「你怎麼弄成這般模樣?且急匆匆的,莫不是有什麼大事?」
曹萬海嘿嘿一笑,正待撓頭回話。
一旁王鎮山已緩緩開口,語聲沉凝:「萬海,可是金穀園一帶,有大動靜了?」
曹萬海臉上笑意立時收斂,神色肅然。
他下意識斜眸瞥了朱洪一眼,目中微露躊躇,似有顧忌朱洪在此,有些話不方便直說。當然,倒非猜忌朱洪,隻是事關機密,乾係重大,他也不敢擅專泄露。
王鎮山見他這般,淡淡道:
「但說無妨,都是同袍弟兄,沒有什麼可避嫌的,不必藏著掖著。」
「是,頭兒。」
曹萬海躬身應了,隨即放低聲音,神色凝重:「金穀園近日動靜不太尋常,我在西荒角盯梢探察中,見寨中匪眾往來,較往日驟增數倍。」他略一停頓,續道:
「且探得消息,三頭目之中。
『黃牙』隨『白爪』一道,似往金陽城方向來了。」說到此處,麵色愈沉:「更有一事,寨中忽生陌生麵孔,觀其氣度,不類金穀園的草寇。我雖未看清來人真容。」
「卻見金穀園一乾人對他恭敬有加,奉若上賓。
以小弟淺見。
疑是太清玄門中人。」
朱洪聽在耳中,眼神驟然一凝。
「這麼巧?」
金穀園久踞城外,從不敢輕易入城生事,今番,連頭目都親自動身,起了大動作,還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絕非偶然。
莫不是……
衝著我來的?
這時,王鎮山沉吟問道:「你與他班裡探事的弟兄,可曾核對過,此事當真不虛?」
「都問過了,頭兒。」
曹萬海連連點頭,語氣肯定:「我同大李,麻張等人逐一核對過,幾人探得的情形一般無二,斷不會有錯。」
「都不曾摸清那陌生麵孔的形貌?」
王鎮山再問。
「不曾看清。」曹萬海搖首,詳細說道:「那人周身裹得極為嚴實,頭戴帷帽,麵上還蒙輕紗。」語落,他話音一頓,臉上露出幾分疑惑,小心翼翼地問道:
「頭兒,府尊那邊……
當真與太清玄門通了氣嗎?不然他們怎敢這般大膽,公然往金陽城內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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