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寒風刮過京都後海安全屋的院落,北鬥七星的方位上各點一盞青銅古燈。<\/p>
燈芯浸過桐油,燃起的是青白色的火焰,在風中紋絲不動,仿佛凝固的星光。<\/p>
易安立於天樞位,手中慧劍量業尺散發出溫潤的玉光,與七星陣形成若有若無的共振。<\/p>
周文傑站在陣眼中央,雙手捧著那幅古道樓閣絹畫。<\/p>
畫軸在他掌心微微發燙,像一塊捂不熱的冰。<\/p>
他閉上眼,深呼吸。<\/p>
這是易安教他的法子,氣沉丹田,想象自己是一棵紮根百年的老樹。<\/p>
可心跳還是擂鼓似的撞著胸腔,畢竟眼前這一切,早已超出他十八年人生所能理解的範疇。<\/p>
“開始吧。”易安的聲音平靜如古井。<\/p>
周文傑展開畫軸。<\/p>
絹本泛著陳年的象牙黃,墨色卻濃得詭異,像是昨夜才新研的墨汁。<\/p>
畫中是一條蜿蜒向上的青石古道,兩旁枯樹嶙峋,枝椏伸向灰蒙蒙的天空。<\/p>
路的儘頭,是一座三重簷的樓閣。<\/p>
飛簷翹角雕著看不清的獸首,其中一扇雕花木窗半開,窗後立著個模糊的影子。<\/p>
就在畫軸完全展開的刹那,院中的溫度驟降。<\/p>
不是體感的冷,是那種鑽進骨髓裡的陰寒。<\/p>
青銅燈的青白焰火猛地竄高半尺,焰心深處竟隱約傳出細碎的嗚咽聲。<\/p>
白素貞立在天璿位,素手輕抬。<\/p>
一支青玉簫抵在唇邊。她沒有立刻吹奏,而是凝神感應著陣法中流動的“氣”。<\/p>
小青站在搖光位,雙手掐訣,指尖縈繞著淡青色的靈光。<\/p>
她是最早察覺異樣的人,畫中的古道,正在向外“滲”出什麼東西。<\/p>
先是氣味。<\/p>
黴變的書卷氣,混雜著鐵鏽和淡淡的血腥。<\/p>
緊接著是聲音,極其微弱,像隔著厚重的帷幕:<\/p>
馬蹄踏碎枯枝的脆響,女子壓抑的啜泣,刀劍相撞的錚鳴,還有……<\/p>
某種悠長的、非人非獸的低吟。<\/p>
“念影回廊。”<\/p>
易安低語,慧劍的玉光流轉到畫軸上方:“守墓人把不同時代、不同老物件裡的執念碎片,像拚布一樣縫進了這幅畫裡。周文傑的八字是引子,他的日常氣息是溫床,畫在他身邊待得越久,這些碎片就越容易融合,最終……”<\/p>
“開一扇門。”白素貞接話,簫聲起。<\/p>
不是成曲的調子,而是一串清越的單音。<\/p>
每個音都拖得很長,在寒夜裡蕩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p>
漣漪觸碰到畫軸的瞬間,周文傑渾身一顫。<\/p>
他“看”見了。<\/p>
不是用眼睛,是某種更直接的感知:<\/p>
古道活了。青石板上滲出濕漉漉的苔蘚,枯樹的枝椏開始緩緩擺動,樓閣那扇半開的窗後,那個模糊的影子……動了動。<\/p>
“穩住。”<\/p>
易安的聲音穿過簫聲傳來:“你現在是陣眼,你亂,陣就亂。記住,畫裡的都是‘過去’,再真實的幻象,也傷不到此刻的你。”<\/p>
周文傑咬牙點頭,可掌心已經沁出冷汗。<\/p>
畫中的影子,從窗後走了出來。<\/p>
那是一個穿著民國學生裝的少女,齊耳短發,麵色慘白。<\/p>
她赤著腳,踩在古道的青石板上,一步一步朝畫外走來。<\/p>
每走一步,她的身形就清晰一分,等走到畫麵前沿時,周文傑甚至能看清她眼角一顆小小的淚痣。<\/p>
少女抬起手,指尖觸碰到絹本的邊緣。<\/p>
然後,她“穿”了出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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