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眉頭微皺。
他上哪兒去找一個小說家沒聽過的故事?
中年男子見他沉默,也不催促,隻是慢悠悠地喝著茶,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既然牛鬼蛇神,山野精怪的故事他都聽過,《安徒生童話》、《伊索寓言》、《一千零一夜》呢?
林默的嘴角微微上揚。
作為現代人,難道還缺故事?
他活了二十多年,別的不說,童話寓言、神話傳說、科幻奇幻,哪個不是信手拈來?那些從小聽到大的故事,隨便挑一個出來,都夠這位說書先生聽個新鮮的。
「看來公子似乎已經想好了故事。」柳先明看著嘴角上揚的林默,慢悠悠地說道。
林默點點頭,在案幾對麵坐下。
「在下的故事,不長。但若先生聽完覺得無趣,我轉身就走,絕不再叨擾。」
柳先明摺扇一合,往前傾了傾身子:
「公子請講。」
林默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皇帝。」
柳先明眉頭微挑:「皇帝?那不是咱們周天子……」
林默搖搖頭:
「不是周天子。這個故事裡的皇帝,是另一個國度的王。他住在一座很大很大的宮殿裡,穿的衣服、吃的東西,都比普通人好上一萬倍。」
「可這個皇帝什麼都不喜歡。他最喜歡的,隻有一件事——每天換一件新衣服。」
柳先明點點頭,這種奢侈的君主,他聽過不少。
「有一天,城裡來了兩個騙子。他們說自己是織工,能織出世上最美麗的布。那布不僅顏色和花紋漂亮,還有一種神奇的特性——愚蠢的人和不稱職的人,看不見它。」
柳先明眼睛微微一亮。
「皇帝心想:這可太好了!我穿上這樣的衣服,就能分辨出誰是聰明人,誰是蠢材了。於是他給了兩個騙子很多很多錢,讓他們立刻開始織布。」
「騙子擺出兩架織布機,日夜忙碌。可織布機上什麼都沒有。他們隻是裝模作樣地織著空氣。大臣們來查看進度,什麼也看不見,可誰也不敢說。他們怕皇帝覺得他們是愚蠢的人。」
林默說到這裡,頓了頓。
柳先明忍不住問:「後來呢?」
林默笑了笑,繼續道:
「後來,衣服『織』好了。兩個騙子捧著空空的雙手,請皇帝更衣。皇帝脫掉身上的衣服,兩個騙子就假裝給他穿上那件不存在的『新衣』。」
「皇帝什麼也沒看見,可他也怕別人覺得自己愚蠢,於是連連稱讚,還舉行了盛大的遊行,穿著那件『新衣』招搖過市。」
柳先明的眼睛越來越亮。
「滿城的人都在看,可誰也看不見那件衣服。但沒有人敢說真話——怕被當成蠢材。直到——」
林默頓了頓,目光裡帶了幾分溫和:
「直到一個小孩喊了出來:『皇帝明明什麼都沒穿呀!』」
柳先明怔住了。
茶肆裡靜悄悄的,那幾個茶客也聽得入了神。
良久,柳先明猛地一拍案幾:
「妙啊!」
他站起身,在木台上來回踱步,摺扇敲著掌心,嘴裡念念有詞:
「皇帝的新衣……誰也不敢說真話……最後是一個孩子……」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林默,目光灼灼:
「這個故事,公子是從哪裡聽來的?」
林默淡淡道:
「從很遠很遠的地方。」
柳先明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很遙遠的地方,公子莫非是遊方之士?」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平復了一下心緒,才緩緩道:
「這個故事,我確實從未聽過。那些騙子裝模作樣,那些大臣不敢說真話,那皇帝自欺欺人……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看著林默,目光裡多了幾分鄭重:
「公子想打聽什麼?隻要我知道的,知無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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