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落葉最少的地方,幾乎不發出聲響。
可他們的臉——
林默瞳孔微縮。
那兩張臉,稜角分明,顴骨微高,與楚人的圓潤麵容截然不同。
是秦人。
林默屏住呼吸,整個人縮在灌木叢後,一動不動。
那兩個秦軍斥候距離他不過二十步,說話聲清晰可聞。其中那個矮壯些的往四周掃了一眼,壓低聲音道:
「這一帶都探過了,山路險得很,大軍根本過不來。從這兒往南二十裡,有個隘口叫石門口,兩邊是懸崖,中間隻容兩三人並行,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另一個瘦高個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一片木牘,用炭筆在上麵畫著什麼:
「石門關……記下了。鄧縣那邊呢?」
矮壯的道:「鄧縣守軍約莫三千,多是老弱,城牆倒是修得結實。」
「鄢城這邊呢?摸清楚沒有?」
「差不多了。城防、兵力、糧草,都記在這上麵。」其中一個拍了拍腰間的皮囊,「不過將軍說,暫時不要打草驚蛇,咱們的任務就是摸清地形,別的事自有大軍來辦。」
「那這山裡……」
「這山裡沒什麼,就是林子密了些,野獸多了些。昨天我還看見一隻白鹿,生著四隻角,怪得很。」
林默心頭一震。
夫諸!
「白鹿?四隻角?」另一個斥候嗤笑一聲,「你眼花了吧?哪有那種東西。」
「我也覺得眼花,可確實是看見了。就在那邊山坳裡,跑得飛快,一眨眼就不見了。」
「行了行了,別管什麼白鹿黑鹿了,趕緊把這一帶探完,回去復命要緊。」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繼續往林間深處走去。
林默蹲在灌木後,直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夫諸就在這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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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秦人暫時沒有發現它,至少現在沒有。
可他們提到了鄧縣。
林默記得地圖上的位置——鄧縣在鄢城北麵,是楚國北方的另一座重鎮。若秦人真的對鄧縣動了手……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隻是加快腳步,往山林更深處走去。
可他終究沒能找到夫諸。
那東西像是知道有人在找它,躲得無影無蹤。林默在山裡轉了一整天,隻找到幾串蹄印和幾撮白毛,卻始終不見那白鹿的影子。
天黑時,他隻能暫時放棄,下山尋了一處客棧落腳。
客棧不大,就在山腳下一個小村子裡。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見有客人來,殷勤地招呼著。
林默要了一間房,又讓掌櫃備些吃食,便上樓歇息了。
夜色漸深,山村寂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林默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色,心中盤算著明日再去何處尋找。那斥候說在山坳裡見過夫諸,可這山裡山坳多了去了,究竟是哪一個?
正想著,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林默猛地坐起,手已按在腰間短刃上。
窗戶被輕輕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靈巧地翻了進來,落地時悄無聲息,像一隻夜行的貓。
那身影抬起頭,借著月光,露出一張髒兮兮的小臉,和兩顆標誌性的小虎牙。
林默怔住了。
「小虎?」
小姑娘咧嘴笑了笑,躡手躡腳走到他床邊,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著臉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林默沉默片刻,蹲下身,與她平視:
「你怎麼來的?」
小虎歪著頭想了想,認真道:
「跑來的。」
「從郢都?跑了兩天?」
小虎點點頭。
「你虎啊!」
小虎又點點頭。
林默深吸一口氣:「阿禾姐姐知道嗎?」
小虎搖搖頭,這次搖得有些心虛,眼睛往旁邊瞟了瞟。
林默看著她那張髒兮兮的小臉,看著她腳上那雙沾滿泥巴、已經磨破了的草鞋,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三百裡路。
一隻剛化形沒多久的小虎妖,一個人,跑了三百裡路。
「為什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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