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興四年九月初一,後唐使臣張文寶率領使團自登州、萊州海口揚帆起航。此時中原仍奉大唐正朔,朝廷禮製一應依照唐製行事,張文寶奉明宗李嗣源的旨意,遠赴吳越冊封錢元瓘遙領威武軍節度使,同時暗中探查閩地叔侄相爭的亂局。船隊共五艘官船,載著敕書、冊寶、儀仗與百餘名隨行人員,原定循海路直抵杭州,不與淮南楊吳產生任何糾葛。開航之日海麵平靜,秋高氣爽,張文寶立在船頭望著東海碧波,隻盼此行順利,早日完成朝廷託付,誰也不曾料到,數日後便會遭遇滅頂風浪。 超便捷,.輕鬆看
九月初五,使團行至東海中部,距舟山群島尚有兩日航程,天色毫無徵兆地劇變。烏雲頃刻蔽日,狂風卷著巨浪狠狠拍向船隊,數丈高的浪頭如同凶獸般撲來,本就不算龐大的海船在天災麵前不堪一擊。桅杆斷裂,船板崩裂,水手的呼喊被狂風吞沒,不過半個時辰,兩艘官船便被巨浪掀翻,隨行的冊寶、儀仗與數十名水手一同沉入深海。張文寶在親衛拚死護衛下擠上一艘殘破小舟,三十餘名倖存者隨他在海上漂流,糧水耗盡,生死懸於一線。
這場突如其來的海難,讓遠在東南的福州與杭州先後傳出中原使臣遇險失蹤的流言。福州方麵得知消息後不敢耽擱,當即派出快船渡海,將使團失事的風聲送入杭州。沿海航道本就互通聲息,快船往來遠比陸路快馬更為迅捷,不過數日,錢元瓘便已接到多起密報,隻知後唐來使在海上遭遇風浪,卻不知其確切下落,心中不免多了幾分盤算。
一行人在海上漂泊四日,直至九月初九,小舟才被風浪推至淮南天長縣沿岸。此地屬楊吳治下,素來與後唐分庭抗禮,又對吳越、閩地虎視眈眈,戍卒發現漂流而至的眾人,當即登船扣押,將張文寶一行押至縣衙盤問。張文寶不敢隱瞞,如實道出身份與出使使命,淮南官吏不敢擅作主張,一麵嚴密看管使團,一麵快馬傳報中樞,一時間,這場意外海難,竟將後唐、淮南、吳越三方暗暗牽入局中。
九月初十,淮南中樞指令下達,允許張文寶使團離開天長南下,但明令眾人不得在淮南境內逗留,不得私會各方勢力,同時派人暗中尾隨監視,直至使團徹底離開淮南海域。張文寶一行歷經九死一生,能得以脫身已是萬幸,當即重整殘破小舟,補充淡水乾糧,再次朝著吳越杭州的方向前行。從海難驟起到淮南放行,不過短短五日,使團眾人早已身心俱疲,卻不敢有半分耽擱,隻因深知此行關乎東南四方的安穩與製衡。
一路風浪不定,航道艱險,殘破的船隊在海上顛簸十日,終於在九月二十抵達杭州錢塘碼頭。此時距他們從登州起航已近二十日,距海難發生也已半月,船隊旌旗破損,人員憔悴,再無中原使團的半分威儀。錢元瓘早已接到邊報,依朝廷禮製遣官出城相迎,將使團安置於驛館妥善照料,同時嚴令左右,管控使團行蹤,不許泄露吳越軍政布防,更不許閩地來人私自接觸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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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寶在杭州休整一日,便請求覲見錢元瓘。錢元瓘於思政堂接見眾人,張文寶展開後唐敕書朗聲宣讀,一是正式冊封錢元瓘遙領威武軍節度使,代朝廷鎮撫閩地軍政;二是命使團即刻南下福州,宣慰閩地,確認王繼鵬權知福州軍府事,暫不封王,不授節鉞,靜觀叔侄相爭之變。錢元瓘俯首接旨,神態恭敬,心中卻如明鏡一般,朝廷此舉,是借吳越之力製衡閩亂,借閩地分裂牽製吳越,更提防淮南坐大,一手平衡之術,用意昭然。
張文寶私下覲見時,將在淮南被扣留的細節盡數告知,言楊吳官吏屢次打探吳越與福州榷盟之事,又細問建州王延政的兵力部署,野心顯露無遺。錢元瓘聽罷神色平靜,並無半分意外,淮南窺伺東南已久,王延政敢在建州擁兵自重,與福州分庭抗禮,背後未必沒有淮南的暗中扶持。如今閩地榷盟初立,王繼鵬忙於清剿內奸、穩固根基,若淮南過早插手,東南平衡必被打破,於吳越百害而無一利。
沉吟良久,錢元瓘定下全盤計策,他深知使團入閩事關重大,必須派遣身份尊貴之人隨行,方能彰顯吳越國威,掌控全局。思慮再三,他決意令長子、大郎君錢弘僔親自陪同使團南下福州。錢弘僔年少沉穩,氣度端方,早已隨他處理政務,此次出使既是歷練,也是向東南各方宣告吳越對閩地事務的主導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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