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瘋。」王延喜騎在馬上,麵色鐵青,「他是要拉吳越下水。」
王繼濤催馬趕到,聲音很急:「延政兄,還打不打?」
王延政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福州的方向,看了很久。
「繼續走。放緩速度,到了城下再看。」
急報送達杭州時,已是四月十四。
黃龍社的人不敢耽擱,連夜將消息遞入宮中,呈到錢元瓘案前。
錢元瓘看完急報,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三下。
「來人,召曹仲達、皮光業、沈崧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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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匆匆趕到。錢元瓘將急報遞給曹仲達,曹仲達看了一遍,手抖了一下。皮光業接過,麵色大變。沈崧拄著拐杖,看完後沉默不語。
「王繼鵬敢殺我的人。」錢元瓘的聲音不高,卻很冷,「那就讓他死。」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燭火映著他的側臉,鬢角的白髮比去年又多了幾根。
「傳令——」他的手指從杭州滑到溫州,「命內衙都指揮使戴運即刻前往溫州,找到仰仁詮將軍。告訴他,水師交給副將趙承泰,讓他親率陸軍從處州出發,進攻建州,斷了王延政的後路。至於福州——」
他頓了頓,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福州的位置。
「讓水丘昭券派副將張筠率水師封鎖福州海路,別讓王繼鵬從海上跑了。其他的,等仰仁詮打下建州再說。」
曹仲達躬身:「臣明白。」
殿門關上。錢元瓘獨自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燭火跳了跳,映得他半張臉明半張臉暗。他慢慢坐回案前,沒有批閱奏章,沒有傳召任何人,隻是坐在那裡,盯著案上的急報。
他想起小時候。水丘昭信比他大幾歲,是水丘家的長子,自小被選入王府做他的伴讀。他記得水丘昭信教他騎馬時的樣子——他摔下來,水丘昭信扶他起來,拍掉他身上的土,說:「大王,再來。」他記得少年時一起在西湖邊射柳,水丘昭信一箭中的,回頭衝他笑。他記得自己登基那一年,水丘昭信跪在丹陛之下,說:「臣願為大王鎮守四方。」
如今水丘昭信死了,死在王繼鵬的刀下。錢弘尊差點也死在那裡。
錢元瓘閉上眼睛,將急報攥在手裡,指節捏得發白。他沒有在人前失態,隻是坐了很久,久到案上的燭火都燃儘了一根。
再睜眼時,他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了。他將急報折好,收入袖中,起身走向偏殿。
四月十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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