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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英殿內。
首期《京師民報》試點樣本，連同通政司的呈報，一並置於禦案前。
朱元璋拿起這薄薄的冊子，藍皮封麵素淨，僅印“洪武二十四年九月·京師民報”的字樣。
隨後瞥了一眼侍立一旁的朱標，這幾日，太子那點掩飾不住的急切，他全看在眼裡。
“這就是你催了又催，宋思明那小子鼓搗出來的東西？”老朱語氣平淡道。
“是，父皇，此為第一期民報，按宋思明所議，由應天府試行，采錄市井實情。”
朱元璋“唔”了一聲，信手翻開。
見狀，朱標才拿起另一份副本，目光急切地投入其中。
第一頁：朝聞摘要
數條簡練要聞，每條三五行字，便將近日朝政核心、議決及涉及部院點清：
“工部某員外郎涉寶鈔案下獄、通州倉監察禦史更替、宛平縣試行糧長製...”
朱標心下稍定，民報格式雖新，內容倒是穩妥。
並且觀感比那冗長的邸報清爽。
不過他真正在意的，是第二版。
宋思明曾言，《民報》之要在於“彙集市井之實”。
先前朱標最大的疑慮也在於此：所謂“民聲”，由誰來定？若刊登不當言論，便是授人以柄。
他旋即翻至第二頁，然而映入眼簾的，並非預料中的議論文章。
而是一張極其工整的表格：《京師九市物價實錄》
表頭橫分“米麥”、“油鹽”、“布帛”、“薪炭”等大類，縱列“內城”、“東城”、“西城”、“南城”、“北城”五大區域。
並且右側兩列空出，分別標注“上月價”與“去歲同期價”。
“妙啊！”看到此，朱標不由感歎道。
物價，乃實據，無可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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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官可攻觀點、挑剔文辭，卻難撼白紙黑字，十坊可驗之米肉市價。
甚至僅從一張表，他便看出其間粗布、菜油、豬肉乃至木柴燈燭，價格參差，走勢各異。
以往戶部奏報隻有一個含糊的“市平”數；但日後有了此表按月對照，朝廷施策，便有了最直觀的依據。
而一旁的朱元璋，看了物價民生，隻覺得是理當掌握的情況，算不得新鮮。
反倒將是將第一版的朝聞摘要，反複看了兩遍。
比起每日堆滿禦案、動輒千言的各部奏章題本，這幾條摘要無廢話，無鋪陳。
什麼事、涉及誰、到了哪一步、有何牽連，三五句話，一目了然。
他每日批閱奏疏何止百件？最厭官員在文牘中故弄玄虛、遮掩真意。
尤以吏部銓選、刑部案牘為甚！時常含糊文字，弄權卸責。
若奏報公文皆能如此...
他理政之效將增幾何？下屬欺瞞之隙又減幾分？
想到此，朱元璋連忙放下報紙，朗聲道：“標兒，這‘摘要’的寫法，讓宋思明給咱詳詳細細寫個條陳上來；通政司、各部院奏事，以後或可參照，省得咱費眼！”
“兒臣遵旨。”聞言，朱標坦然回道。
退出武英殿時，步履也輕快了好幾分。
至於六部五寺等大小九卿衙門中，對於民報第一期的評價，幾乎全是好評，真不是刷的！
畢竟邸報印製有限，可不是誰都能看的。
尋常官吏若想看，不僅得排隊，還得自掏腰包請人謄抄。
所以今個《民報》一送來，便成了值房裡最緊俏的物件。
“這...這米價，東城竟比北城還低上幾分？
“看這柴炭價，南北城相差無幾，北城百姓何辜？”
“上月與去歲的數也列出來了，漲跌一目了然，那些地方官再想虛報物價、欺瞞災情，怕是難了！”
值房中低語紛紛，官吏們傳閱著那幾張薄紙，皆感新奇。
整個下午，許多衙門的公務似乎都慢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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