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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明正要開口，詹徽卻忽然抬手打斷：
“殿下且慢。”
他看向宋思明，語氣不緊不慢：
“宋主事，本官記得，你今日來得匆忙，可是連講案都未帶？”
黃子澄適時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宋主事日理萬機，既要辦報，又要議政，還要兼顧戶部公務，想必是忘了。”
“無妨，臣這裡有一份舊日講稿，若宋主事不嫌棄，可借來一用。”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疊紙箋，作勢要遞過去。
其餘幾名講官交換著眼神，有人輕輕“嗤”了一聲。
連講案都不帶，這也叫講學？
朱允炆的小臉微微皺起，他看向宋思明，眼中帶著幾分擔憂。
宋思明卻隻是淡淡一笑：“多謝黃講官美意。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靜：
“臣以為，講學之道，在心不在紙；心中有物，何須講案？”
黃子澄的手僵在半空。
詹徽眉頭微皺。
其餘講官麵麵相覷。
這宋思明，好大的口氣！
朱允炆卻眼睛一亮，小身子往前傾了傾：
“宋師傅說得對！那些講案，翻來覆去都是老話，沒意思極了！宋師傅你快講，孤聽著呢！”
詹徽眉頭皺得更緊，卻不好當著皇孫的麵發作，隻得沉聲道：
“既如此，宋主事請開講吧。今日經筵題目...”
他頓了頓，緩緩吐出兩個字：
“通變。”
黃子澄心中一喜。
通變，典出《周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
這是五經中最基礎的辯題，基礎到連鄉試都不會考了。
但越是基礎的題目，越難講出新意。
這些日子，東宮的講官們漸漸發現，皇孫朱允炆天資聰穎，但思維跳脫，喜歡新鮮有趣的東西。
為了讓他聽課不打瞌睡，講官們絞儘腦汁想出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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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太子經筵的記錄是要送給皇帝禦覽的，講不好還不如不講。
然而朱允炆卻忽然開口，狀似“隨意一問”：
“宋主事，孤記得…你科舉時治的是《易經》？”
宋思明微微一怔。
在場眾人也皆是一愣。
詹徽的目光在宋思明臉上停了停，又移向朱允炆。
而黃子澄的臉色已經變了。
他給朱允炆講學兩年，朱允炆至今偶爾還會把他的名字記混。
宋思明總共來過東宮幾次？竟連他治什麼經都記得？
宋思明回過神來，躬身道：“殿下好記性。臣確是治《易》出身。”
朱允炆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
詹徽這才繼續開口道：“宋主事，你開講吧。”
宋思明沒有推辭。
他略一沉吟，開口：
“‘通變’二字，出自《周易·係辭下》：‘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
“《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
他頓了頓，見朱允炆眼睛亮亮地看著自己，便繼續道：
“這段話大意是說，聖王相繼，會通前代典章製度，加以變革，使百姓能夠進取不倦。”
“把變革的道理用得神妙，讓百姓各得其所。”
黃子澄忍不住道：“宋主事，這些誰不知道？皇孫殿下要聽的，是..”
“黃伴讀。”
詹徽淡淡開口，打斷了他。
黃子澄一噎，隻得閉嘴。
宋思明沒有理會他，繼續道：
“宋儒有言：‘易，變易也，隨時變易以從道也。’變易非為變而變，乃為‘從道’而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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