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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臉上卻露出幾分擔憂。
若真有誤，那掉腦袋都算是輕的了。
三人沉默了片刻，沈溍率先開口：
“此煩惱，便讓太子與陛下去思索罷。為人臣子，隻提建議便可。至於準不準，那是陛下的事。”
說著，他提起筆，在奏疏上寫下票擬意見。
秦逵和劉三吾對視一眼，也紛紛提筆。
片刻後，三份票擬整整齊齊地貼在奏疏後，由通政司小吏捧著，送往宮內。
......
武英殿，偏殿。
朱元璋靠在禦案後，手裡捧著朱標送來的《西遊記》稿紙，看得津津有味。
他翻了翻，從第一回開始看。
仙石迸裂，石猴蹦出，他嘴角微微彎起；石猴勇闖水簾洞，被擁為美猴王，他笑著搖頭：
“這猴子，倒有幾分咱當年的模樣。”
朱標侍立在一旁，偷偷打量著父皇的閱讀進度，嘴角不由翹起。
朱元璋繼續往下看。
悟空漂洋過海，尋仙訪道，拜菩提祖師，得名孫悟空，學藝七十二變、筋鬥雲；他看得很認真，時而點頭，時而皺眉，時而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朱標在一旁候著，心裡暗道：
快了快了，馬上就到斷章的地方了。
終於，朱元璋看到了第三回的後半段。
悟空學成歸來，大鬨龍宮，強取如意金箍棒；又大鬨地府，勾銷生死簿上猴屬之類，讓猴族從此長生。
龍王和地藏王菩薩上表告狀，玉帝本欲遣將擒拿，太白金星建議招安，封悟空為弼馬溫...
“這猴子，真本事！”老朱越看越來勁，身子前傾，眼睛都不眨一下。
然後，翻過一頁，稿紙到此結束。
最後一行寫著：
“正是：隻為心高圖罔極，不分上下亂規箴。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老朱愣在那裡，手裡的稿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認後麵真的沒有了。
他猛地站起身，臉都黑了。
“就這？”他聲音沙啞，
“就這？大鬨天宮呢？弼馬溫不當了？那猴子鬨沒鬨？”
朱標連忙低下頭，忍住笑，不敢吭聲。
這時，內侍李芳捧著一份奏疏，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陛下，這是通政司送來的急疏。”
朱元璋一肚子火正沒處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不看了！今天沒心情，什麼奏疏都不看！”
李芳一愣，看了看朱元璋的臉色，不敢多言，捧著奏疏就要退下。
朱標站在一旁，卻瞥見奏疏封麵上的題名，眉頭一挑，輕聲提醒：
“父皇，這奏疏是宋思明的。”
朱元璋的眉頭猛地一皺，盯著李芳手裡的奏疏，沉默了片刻，一伸手：
“拿上來！”
李芳連忙將奏疏呈上。
卻不急著翻開，先是瞪了一眼封皮上“宋思明”三個字，低聲罵道：
“這個斷章狗，咱今天非要給他朱批駁回不可！不管他寫什麼，咱都駁！”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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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的眉頭漸漸舒展。
又翻了幾頁，他坐直了身子。再看幾頁，他放下奏疏，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
朱標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父皇這態度，不像是要駁回的樣子。
片刻後，朱元璋默默將奏疏遞給了一旁的朱標。
他沒有說話，隻是靠在椅背上，喃喃念出《西遊記》的開篇幾句，
“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
老朱忽然覺得，這何嘗不是大明海疆的寫照？
海疆萬裡，混沌未開；倭寇橫行，如同妖魔。
他想起孫悟空漂洋過海去學藝，那猴子為求長生，尚知踏波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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