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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縣這一夜，沒人真睡踏實。
正祠前的鍋一直沒停。
靈米粥熬了一鍋又一鍋。
妖獸肉切成大塊，先給傷兵，再給青山衛，再給幫忙修甲的百姓。
城裡是熱的。
人聲、火光、粥氣、鐵錘聲，全在一起。
可城外來的逃民，剛進城時還不敢靠近鍋。
他們以前被搶怕了。
看見糧食第一反應不是去拿。
是往後縮。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站在牆根下。
麵條大嫂端著粥過去。
“拿著吧，孩子餓成這樣了，先喝口熱粥墊一墊，別站在牆根下凍著。”
婦人連忙搖頭。
“我們不是青陽人，剛從外頭逃進來，按理說不該分你們城裡的糧食。”
麵條大嫂罵道：“都已經進了青陽城了，還分什麼你們我們，難道青陽城的鍋隻認本地人，不認活人？”
“青山公都沒嫌你們是外頭來的，你自己還在這裡怕什麼？”
婦人眼淚一下掉下來。
她接過碗，先喂孩子。
孩子喝了一口，呆住。
熱的。
裡麵有米。
不是草根，不是觀音土，不是樹皮。
他抬頭問：“娘，這東西真能往下咽嗎，不會吃壞肚子，也不會有人來搶回去吧？”
周圍人聽得心裡發堵。
麵條大嫂直接又舀一勺肉末放進去。
“能咽，這就是給你們吃的熱粥，不是拿來嚇人的東西。”
“慢點吃，別噎著，鍋裡還有，沒人跟你們搶。”
這一幕，被沈黎神念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裡那股要打禦獸宗的念頭更穩了。
禦獸宗山上靈獸肉宴，山腳孩子啃樹皮。
青陽城裡靈米熱粥，城外逃民問能不能咽。
這差距不是天災。
是人禍。
這筆賬不討回來，沈黎這個城隍當著都憋屈。
正祠後院。
青山衛開始整軍。
一百二十名精銳站成幾排。
他們很多人身上還有傷。
但沒人退。
這一戰之後，他們看沈山的目光都變了。
以前沈山是沈家村的強人，是護法神將。
可青蛟一戰後，他在所有青山衛心裡，就是能擋金丹妖獸的主將。
沈山被人扶著站到隊伍前。
孫鐵匠本來不讓他來。
沈山隻說一句：“出征之前，我必須親眼看一看他們，也必須讓他們知道我還站得住。”
孫鐵匠罵罵咧咧，還是扶來了。
沈山看著青山衛，話不多。
“這一次不是守城，而是出城去打禦獸宗。”
“禦獸宗不是尋常山匪，他們有陣法，有妖獸，也有修士。”
“這一去肯定會死人，不會像平日裡巡城守門那麼簡單。”
隊伍很安靜。
沈山繼續道：“心裡怕的，現在就可以退出，我不怪你們，青山公也不會怪你們。”
沒人動。
一個老青山衛開口：“山哥，咱們以前守沈家村，後來守青陽縣，如今青山公要去討這筆債，我們這些人自然也該跟著去。”
另一個年輕人喊：“禦獸宗害死那麼多人，憑什麼他們山上有靈石藥草，咱們山下的百姓卻隻能吃觀音土？”
“這一仗就該打，不光要打，還要把他們這些年欠下的東西全都拿回來。”
沈山點頭。
“好，既然沒人退，那就都記住青山公的法旨。”
“不擾凡人，不搶糧食，不濫殺無辜。”
“禦獸宗修士若是投降，就押回來受審。”
“若是反抗，就地斬殺。”
這話簡單。
但青山衛聽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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