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誰、怎麼死的，能記的全記。”
那瘦漢子喝了兩口粥，才像是把魂吊回來一點。
他抹了把嘴，說話還帶著顫。
“我叫周平，是山腳下苦柳溝的。”
“去年冬天，禦獸宗收獸糧，說每家都要交，不交就抓人。”
“我弟交不上，被拖去靈獸園，說是清糞，三天後送回來的隻有半截衣裳。”
書吏手一頓，抬頭問：“誰抓的？”
“執法堂外門管事，姓胡，臉上有塊疤。”
“旁證呢？”
“全村都看見了。”
趙孔成點頭：“寫。”
旁邊另一個老婦人也開口。
“我兒媳婦被他們帶走，說是去藥園幫工，後來人回來了，肚子鼓著，身上全是符紙燒的印子，沒兩天就沒了。”
“她臨死前說，他們拿她試藥，還說她氣血旺，能養獸。”
書吏聽得手都發涼。
他以前在縣衙寫案卷，最多也就是偷雞摸狗、爭田打架。
哪寫過這種東西。
可現在不寫不行。
青陽要打禦獸宗，不把這些一筆一筆記明白，哪來的底氣說自己是去清算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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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少年跪在邊上，咬著牙開口。
“我爹被他們說成偷吃獸糧，活活丟進黑紋豹籠裡。”
“我就在外頭聽著，聽了半個時辰。”
“後來他們拿棍子趕我，說再不滾，就把我也丟進去。”
他說到這兒，拳頭都攥緊了。
“我記得那天值守的人，一個高個，一個瘸腿，我都認得。”
趙孔成立刻道：“都記下。”
麵條大嫂一邊分粥，一邊聽得罵個不停。
“狗日的宗門，牲口都比他們像人。”
旁邊一個老青山衛低聲接了句：“牲口至少餓急了才咬，禦獸宗是吃飽了還要拿人墊牙。”
沈山站在一邊，聽著這些話，心裡那點火越燒越穩。
他原本就知道禦獸宗該死。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耳聽見又是一回事。
他以前隻覺得這是對頭，是敵人。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覺得，這山門不拆都對不起這些人。
這時，前麵又有人帶路過來。
是兩個先前跟隊的佃戶，他們認出了這個破村子裡的人，一見麵就抱在一起哭。
其中一個哭得喘不過氣，指著山上說：“你們還不知道吧？前幾天靈獸園炸了，山上亂了，管事全躲著，最近這兩天才又放狗下來追人。大家都說禦獸宗撐不了多久了，可誰也不敢先跑。”
沈二狗一聽這話，立刻精神一振。
“靈獸園亂了之後，山腳誰在管？”
那人趕緊回道：“沒人真管得住，都是幾個執法堂弟子帶著狗亂抓。可再往上，獸奴營那邊還壓著，誰敢靠近誰死。”
“獸奴營在哪？”
“從這條坡往西，再翻兩道溝，有一片黑木棚子，外頭插著鐵樁，白天都有人看。”
沈二狗立刻記住。
獸奴營位置，有了。
再往下，一個老頭忽然壓低嗓子道：“你們要真去打禦獸宗，得小心地窖。”
趙孔成抬頭：“什麼地窖？”
老頭臉色發白。
“獸奴營地下，有個地方，進去的人再沒出來過。”
“有時候夜裡風大了，那邊會有哭聲，不像人，也不像獸。”
“以前有人偷看過，說地底下全是鐵門，門縫裡往外冒黑氣。”
沈二狗和沈山幾乎同時對了一眼。
這就對上了。
陰氣。
地窖。
進去的人再沒出來。
多半就是老祖宗和沈德祐一直在找的那個東西。
沈二狗咽了口氣，低聲道：“老祖宗，這線越來越真了。”
香火線另一頭，沈黎聽得一清二楚。
他心裡也沉了沉。
道玄那個老東西死咬著不肯說的，八成就在那下麵。
好。
越不讓看，越得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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