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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底下的氣氛有些僵硬。
幾個工頭光著膀子，渾身都是泥點子。他們看著江月的眼神滿是不屑，尤其是那領頭的王大錘。
這漢子生得五大三粗，手裡拎著把磨得發亮的鐵鍬，嗓門極大。
王大錘斜著眼瞧江月，鼻孔裡噴出兩股熱氣。
“錢大少，您這……拿哥幾個尋開心呢？咱兄弟泥坑裡滾了半輩子了！現在您弄個……弄個小丫頭片子來指手畫腳？”
“我說白了，是你懂修路還是我懂修路啊？小丫頭片子的，別來搞事，耽誤了江東家的大工程可是要擔責的！”
錢鵬飛剛要瞪眼罵人。
江月卻先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他身前。
她沒被王大錘的凶相嚇住，將手裡的圖紙攤在桌上，指尖劃過西街的紅線。
“王工頭，你且看這西街三百二十丈。按現在的挖法，得兩百個短工去忙活，可這路底下墊的是青石板，不是軟泥！你帶的人……一半是拎不動重錘的生手！”
“我算過了，按你這法子，三天後，連縣衙門口那截路都清不出來。”
江月的聲音不響，卻條理清晰，毫不懼眼前這糙漢子。
王大錘愣了。
他沒料到這小姑娘一張口就是行內話，甚至連路基是什麼料子都門清。
王大錘梗著脖子。
“那又咋樣！人不夠就招啊！錢家差這點銀子？”
江月抬頭盯著他。
“銀子是不差，但時間差。兩日後，戶部的人進城，你打算……讓他們馬車陷在西街爛泥坑裡？”
“西街四十車沙土，午時三刻必須運走，東街泥瓦匠申時進場。那時候，路麵必須夯實。要是撞了車，誰也別想在錢大少這兒領賞錢。”
幾個工頭互相看了看，瞬間，氣焰就消了大半。
這姑娘報出的時辰和物料數，數據分毫不差。
王大錘還是不服氣，他眼珠一轉，指著遠處的深坑叫道。
“成。算你有見識。但西街那地方邪門！地下有暗河，滲水。地基一挖就塌！咱們試了幾個法子，不頂用。你要是能把這滲水治了……老王我往後管你叫姑奶奶！”
周圍一陣哄笑。
這地基滲水是青城縣的老大難，沒人覺得一個小姑娘能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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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麵色平靜，腦子裡閃過那本《工程紀要》裡的殘頁。
“滲水不難。先別填土，去城南運三車碎石鋪底。再用石灰、黃泥、砂土，按一比三比六的份量，調成三合土。封層的時候，每一層，用重錘砸實。石灰要剛出窯的，見水發熱，能把地下潮氣吸乾。”
她報出的配比數據極快，王大錘下意識地在地上用樹枝比劃。
他是老工匠，在這乾了一輩子。這點門道一過腦子就知道行得通。
“一比三比六……”
王大錘算完，瞬間，臉色變得極其精彩。
他丟掉樹枝，對著江月重重抱了個拳，二話不說，抓起桌上屬於西街的那份圖紙，衝著身後那幫漢子吼了一嗓子。
“都他娘的愣著乾啥！去城南運石灰！按江姑娘說的辦！”
原本亂糟糟的茶棚，在那張圖紙的劃撥下，眾人立刻散開，各自忙碌起來。
江拓和李晚晴並肩走過來時，正看見江月收起剩下的草稿。
江拓看著自家妹妹，眼神裡透著幾分陌生。
“這……都是你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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