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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縣主街，晨光熹微，清晨的霧還飄在半空。
蘇文淵眼圈烏青，官服下擺全是泥點子，整個人看上去極為憔悴。
他死死捏著一卷新告示，身後跟著十幾個差役，手裡攥著水火棍。
“把告示貼了！趕緊的！然後敲鑼！念出來給這幫泥腿子聽！”
兩名差役拎著漿糊桶，刷子一抹，把青城衛生與市容管理新規糊上了城隍廟的照壁。
哐當！
銅鑼一響，整條街的人都探出頭來。
幾個賣朝食的攤販端著木盆，正要把洗鍋水往街溝裡倒。
卻見，幾道水火棍直接掃了過來。
砰！
木桶翻了，餿水濺得滿地都是。
“瞎了狗眼啊！看告示！再他娘的亂潑，全抓去縣衙挨板子！”
差役扯著嗓子吼。
街麵上頓時炸了鍋。
城東綢緞莊的孫掌櫃趿拉著布鞋，晃晃悠悠走出來。
他手裡拎著個半舊的恭桶，大搖大擺走到街正中。
蘇文淵剛要張嘴訓話。
嘩啦。
一桶黃白之物潑了過來，惡臭撲鼻，不偏不倚落在蘇文淵腳邊。
幾滴汙物濺上了通判大人的皂靴。
孫掌櫃把空桶往地上一磕，扯開嗓子乾嚎。
“沒天理啦！官府逼死人啦！這街上倒夜香倒了祖祖輩輩，怎麼今天就犯法了？啊？要餓死我們啊！”
周圍商鋪裡呼啦啦鑽出幾十號人。
掌櫃的、夥計、幫工。
手裡抄著扁擔和頂門棍，直接把差役們圍在當中。
蘇文淵氣得直哆嗦，指著孫掌櫃的鼻子。
“刁民！反了你們了！來人！把這潑皮給我鎖上！”
差役們抖出鐵尺鎖鏈，嘩啦作響。
商戶們一步不退，扁擔往前一架，直接推搡起來。
孫掌櫃縮在人群後頭嚷嚷。
“通判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大夥兒都聽著！官府這是不給咱們活路了！關門！罷市！都不乾了！”
劈裡啪啦。
主街兩側，米鋪、布莊、雜貨行，一家挨著一家上門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平日裡人擠人的青城主街，門窗緊閉，連條狗都過不去。
水月樓二樓雅間，視野開闊。
江月趴在雕花窗欞上，低頭看著下麵亂哄哄的街道。
小姑娘轉過頭，看向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的江拓。
“哥……這新規矩，純粹是吃力不討好啊。商戶罷市了，縣衙的稅收也得停。做買賣不都講究和氣生財嗎？你非要這麼硬來，圖個什麼？”
江拓放下茶盞。
走過去，伸手揉亂了江月頭頂的發髻。
“這叫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江月拿著炭筆，在紙上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江拓歎了口氣。
“這破城連個下水道都沒有，一下雨，滿街都是屎尿。這要是遇上大疫，全城的人都得死絕。治理環境，短期來看，確實是沒什麼作用。但不治，你就一定會被影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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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控製工坊生產，否則……”
他看江月還在皺眉想，乾脆換了個說法。
“說白了吧，就是你哥我嫌這地方太臭，我住得不痛快，他們就得給我改。”
江月停下筆。
她在紙上寫下環境成本與生活質量的強關聯。
隨後把紙頁翻過去，沒搭腔。
砰！
門被猛地推開。
錢鵬飛氣喘籲籲地衝進來，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壺，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江哥！出大事了！那個孫掌櫃牽頭，城東四大商行聯手罷市了！我剛找人打聽了，孫老狗昨晚偷偷去了趟縣衙後宅。這事兒絕對是縣令在背後搗鬼！縣令看蘇通判最近太出風頭，又跟咱們混得近，這是想借機敲打咱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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