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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縣。
日暮西沉，夜幕降臨，酒席也該散了。
夜梟走的時候，步子有些飄，不知是燒刀子的後勁上來了，還是被一下午的見聞給震得還沒回過神。
他懷裡揣著那個沉甸甸的油紙包，像是揣著一塊被燒紅的烙鐵。
他本該休息一晚再走的，但是……這份良藥，必須儘早送回京城，無奈，他隻能徹夜趕路了。
錢鵬飛帶人將他們“送”出城，客氣周到，隻是那些護衛腰間的火銃，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人走遠了，水月樓三樓的雅間裡，歸於寂靜。
江拓給自己倒了杯殘茶，下午倒的茶水此刻早已涼透，他卻喝得津津有味。
李晚晴倚在窗邊，看著樓下街道恢複了寧靜，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你說，他會把那東西給我皇兄嗎？”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江拓放下茶杯，輕笑道：
“他會不會給我不知道，但，他一定會帶回去一個足夠精彩，也足夠嚇人的故事。”
“嗯……你覺得他會把那東西交上去？”
“那，可就不好說了。”
江拓笑了笑，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會交，但不會全交。”
“一個絕對忠誠的人，在看到無法理解的力量時，忠誠就會出現裂縫。他會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就像他曾經背叛你一樣。”
正所謂，不絕對忠心，就是絕對不忠心。
這是江拓所篤定的。
李晚晴沒有再問，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江拓的側臉。
燈火勾勒出他的輪廓，少年裡沒有狂熱，也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她忽然覺得，自己當初被他從雪地裡救回來，或許不是偶然。
這個人，就像他拿出的那些東西一樣，不屬於這個時代。
“夜深了。”
江拓收回目光。
李晚晴嗯了一聲，轉身朝內室走去。
江拓跟了進去，順手關上了門。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欞，又悄悄滑落。
如同其內部響起的悉悉索索的布料聲。
……
三日後。
京城，皇宮，禦書房。
檀香繚繞，巨大的紫銅鶴嘴香爐裡，青煙筆直升騰，又在半空中緩緩散開。
身著明黃龍袍的中年男子坐在案後，麵容與李晚晴有七分相似，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陰鷙與威嚴。他正是大衍王朝目前的掌權者，李晚清的皇兄，李靖。
他沒有看書，也沒有批閱奏折，隻是靜靜地看著跪在下方的黑衣人。
正是從青城縣回來的夜梟。
“說吧。”
李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駭人的壓力，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回蕩。
“啟稟殿下，臣已查明。長公主殿下……確實在青城縣。”
夜梟的頭垂得很低，聲音沙啞。
李靖的眼皮動了動，僅此而已。
“她活著啊，很好。”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那個縣男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回殿下，此人……非同尋常。”
夜梟斟酌著用詞，謹慎道：
“他以工代賑，半月收攏三千流民，廢奴籍，行積分法，民心儘歸。其在青城縣西郊，建有一處工坊，規模宏大，匪夷所思。”
夜梟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將那一日的震撼重新描述出來。
“工坊內，有水力驅動的巨錘，日鍛鐵千斤。有高塔，可日產精鹽萬斤，其色如雪，遠勝貢鹽。”
“他還用一種黑色的膠狀物鋪路，堅逾金石，刀劍難傷。臣親眼所見，此路若用於馳道，糧草軍械運輸之效，可增三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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