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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東康聽到了自己腰間骨頭錯位的聲音。
那硬弓上的箭自然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頓時引發全場哄笑。
隻有鳳伽異和李翠二人沒有笑，他們的臉上儘是擔憂之色。
尉遲勝見狀，卻是怒不可遏：
“魏東康，你竟敢將箭射偏？”他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之色，隨後滔滔不絕將自己在戰場上怒斥犯錯小兵的言論一股腦兒搬了出來，劈裡啪啦地數落了魏東康半個時辰。魏東康低著頭，隻能任由他發作。
隻是小聲嘟噥了一句：“那也隻能怪這硬弓太硬了……”
話音雖小，卻被尉遲勝聽到了，又是一陣暴風驟雨，口水迸濺，說戰場上一切都要講究隨機應變，關鍵危急之時，手中有什麼武器便要使什麼武器，似這般挑三揀四，怎麼應付得了那種危險場麵。
中間還夾雜著各種粗鄙問候之語，毫不客氣。那些旁聽的生員聽得甚是有趣——這段時間，教學的大多是飽學鴻儒，個個在朝堂之中有極深的根基，搞不好哪位王公重臣就曾經是他們的學生，受過不少恩惠，因此他們即算在家裡再囂張，也不敢在他們麵前放肆。隻有尉遲勝的這堂課，讓他們感受到了久違的放鬆。
而且，他們也早就慢慢打聽清楚了：所有生員之中，隻有這位魏東康是最沒有後台的。祖上再有名又如何，如今家族早已沒落，他是無依無靠之人。在他們看來，魏東康夢想靠著最後一點祖蔭庇佑重回朝堂，簡直就是癡人說夢。像他這樣的寒門，也配與他們為伍？
平素課堂，他們不敢公然表現，而魏東康也一直猥瑣發育，極少與他們交際交流，對一些冷嘲熱諷也都充耳不聞，不好發作。如今見他被尉遲勝公然奚落侮辱，頓時就忍不住跟著哄笑起來。
更有人高聲道：“拉弓的力氣都沒有，不如回家種地去吧。”
魏東康對這一切充耳不聞，他隻是呆愣當場，像是被罵傻了一般。
有人在場邊輕蔑地評價：“傻子一個！沒有什麼根基就來這裡丟人現眼嘛。”
“有個有名的祖宗又如何？過時了……”
鳳伽異和李翠對視一眼，都對魏東康的表現深感擔憂，對那些譏諷之聲怒目而視。不料這些人肆無忌憚，有人更是挑釁地放肆打量二人，尤其是李翠一身勁裝，更顯身材婀娜，有人早就私下垂涎，如今更是貪婪地上下掃視。
那邊魏東康卻被尉遲勝的話吸引住了——這位教官性子暴躁，卻是有真東西的，是經曆過無數血戰、從邊關裡殺出來的。唐軍多年對外用兵，這樣的人不少，個個本都是朝廷棟梁，但像尉遲勝卻不能統兵征戰，隻能來這裡教授一幫公子哥，心裡憋屈可想而知。但是他罵的那些話卻點醒了魏東康。
對啊，憑什麼一定要講究工整？上了戰場，都是你死我活，有什麼東西就是什麼東西，牙齒也是武器，石頭更是武器，拿到什麼都立即要轉換為殺傷力。如果戰場上到手的隻有這一麵硬弓呢？他拉不開，射不中，隻有死了。為了活著，他就是不能拉開，也要物儘其用。
聽著尉遲勝繼續粗口辱罵，與這皇家學館格格不入，旁邊不遠處觀看的一位館務皺眉，立即回身回館內，向崔敦禮彙報情況：“崔學士，尉遲將軍有辱斯文了。我去勸誡吧？”
崔敦禮卻是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多管閒事。
“可是這……”
“不要緊，有什麼事我擔著。”
待那名館務走後，崔敦禮這才自言自語道：“誰說這學館之中隻能溫言好語？若是他們能體會其中深意一二，必是將來的棟梁之才了。”
說著，搖了搖頭，繼續撰寫手中的文章。
尉遲勝又講道：“水無常形，兵無常勢，這用兵打仗，根本就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們在戰場上，有時候為了活下去，還吃老鼠肉，你知道什麼是老鼠肉嗎？算了不教你了！怎麼打勝仗？活得比敵人長點就是勝了，你知道不，他們熬不過，你熬得過，你就贏了。哪來那麼多的陣仗廝殺，所有的勝負他娘的在交戰前就定了！”
他罵罵咧咧的，講的卻都是至理真言，聽得魏東康眼睛都亮了。那些汙言穢語，跟他在街頭巷尾聽到的市井之言相比，簡直就是有如天籟之音般純淨。
一刹那，無數的念頭湧過魏東康的心頭。待尉遲勝罵累了，他才收起硬弓，恭敬認真地朝尉遲勝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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