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生完孩子、奶水又足的年輕婦人。起初,她們大多不願進城,說是“城裡規矩多,住不慣”。可聽說那些孩子都是戰場上撿來的孤兒,便開始猶豫了。頭一個鬆口的是一位三十出頭的婦人,她的丈夫曾是修築拓東城的民夫之一,一次不小心被石頭砸斷了腿,李翠作主賠付了不少錢給他們家。但如今錢也快花光了,日子有些緊。如今自己的孩子已過一歲,也可以斷奶了,一來想著報恩,二來亦想著要賺些外快養家,於是頭一個報名用自己的奶水喂養孤兒。李翠得知後,當即令高武茫從府庫中撥了一些糧米布匹送至她家。又約定:奶一個孩子,每月給三鬥米、一匹粗布、二百文錢。消息傳開後,周邊村寨的一些還在哺乳期的婦人都動了心,紛紛報名,每日進城喂養嬰兒。
漸漸地,善堂那些哭鬨的聲音從開始的聲若遊絲到哭聲洪亮,再從哭聲不斷開始變得笑聲不斷。
但很快,這些奶娘有些不堪重負。於是李翠也沒有強製奶娘們每日進善堂,而是允許他們將孩子抱回家中喂養,隔些時日待家中不忙時再送回善堂。平素裡季蘭指揮著一些女官們則輪流去周邊監督是否有虐待現象。
漸漸地,這些孩子胖了,臉上有了血色。那個曾經差點沒死在提籃裡的孩子,也活蹦亂跳起來。
李翠做這些事情,本心隻是憐憫,又覺得自己既然代夫主掌拓東城,有責任做這些事情。
可是,她的行為,卻被人看在了眼裡,記在了心上。
剛開始,大家覺得這位王妃的善心不過是安撫人心。可是日子久了,他們就發現,李翠和身邊人做這個事,不僅僅隻是應付了事,而是實實在在地為之付出。
亂世慈幼,功德無量。
李翠的善舉,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從滇東到滇西,從壩子傳到深山,無數人都知道了。不知不覺間,她贏得了無數百姓的擁戴。
後世傳說她慈悲心懷,曾親自寬袍喂養嬰幼。為感念她的恩德,眾人稱她為“送奶娘娘”。至今在巍山縣,山中猶有本主廟存其塑像,四時祭拜,香火不絕。
而在太和城,戰爭的餘波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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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軍主力雖敗,可是何澹帶領的偏師,他原本是先鋒,後因受妒,被定為偏師,未參與西洱河之戰,反而僥幸存活。他得知消息後,立即從朱提退守鹽泉。在這裡,他隻要把交通要道和水上碼頭控製住,憑借天險能持守一陣。若是蜀中還能源源不斷輸送給養,他們就能牢牢占據鹽泉,擋住南詔大軍,為唐軍反攻創造必要條件。
然而,隨著攻守易形,何澹麵臨的局勢越來越不利了。
坐在鳳伽異和魏東康曾經對付越析詔叛軍的官衙裡,望著朱提江滔滔的江水,何澹心情難以平靜。
剛才校尉馬元前來彙報的內容更讓他心亂如麻,南詔的望苴子已經開始不斷刺探唐軍防守狀況。
“何將軍,我們撤吧!”在鄭回的旁邊,一名正在執筆疾書的年輕文官忽地擲筆,正色道。他叫鄭回,不過二十歲,便出任西瀘縣令,本是風頭正勁、大展拳腳之際,卻獲罪上司。正遇大軍南下,他便以“才思敏捷,可堪大用”為由,被遣往軍中效力,如今暫代鹽泉縣令。
“不能撤,撤了,從此蜀中門戶大開。”何澹看向鄭回,“鄭先生,這個道理你該懂!”
“道理歸道理。可是,大人,當時你勢如破竹,連克鹽泉、朱提,但為何主帥最後卻令你在此據守,不許你再進一步?我等困頓如此,本為棄子,如今又成為孤軍。情勢逼人,留得有用之軀,方可言百年之計!”
“鄭先生,你怕死嗎?”
“怕死!但我更怕死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何澹凝視鄭回:“先生風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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