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黃老電話中的提醒
「嗯————」黃建生聽完，沉吟片刻，風聲似乎小了些，「楊明遠這人，本事是有的。
ICU乾了那麼多年，最擅長把混亂變成秩序。他這套東西，放在這種大規模事件裡，確實管用。能穩住大局，不出亂子，這就了不起。你小子能在他體係裡找準自己的位置，還發揮出作用，說明你長了本事，也長了心眼。」
這是肯定，但李向陽聽出黃主任話裡還有未儘之意。
「但是，老師，」李向陽說出了自己最深的感觸，「我總覺得，如果急診科完全變成他規劃的那個樣子，變成一個高度專業化、隻聚焦危重的前ICU」，味道就變了。今天我跟楊主任————也攤開說了我的想法。」
「哦？你怎麼說的？」黃建生的聲音裡帶上了興趣。
李向陽複述了自己關於「急診科是連接生死的橋樑，必須寬廣到能讓所有需要的人通過」、「核心在於不確定性」和第一時間」」、「要守護廣譜性和前沿性」的那些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向陽以為信號中斷了。
「好小子。」黃建生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罕見的、毫不掩飾的讚許，「說得對。你想的，比我想的還要深一層。我走之前，隻想著別讓急診科的魂丟了，別讓後來人忘了我們憑什麼站在這裡。你倒好，直接想明白了我們站在這裡」的根是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深沉：「楊明遠想把急診科變成一把更鋒利、更專業的手術刀」，專切最硬的骨頭。這沒錯，現代醫學需要這樣的刀。但你要記住，急診科從來就不是一把「刀」。急診科，是一雙手」。」
「刀隻能切割特定的冒標。而這雙手，要能接往往荷從懸崖邊掉下來的人，不管他因為什麼掉下來，不管他傷在哪裡。然後，這雙手要能快速判斷，是該把人輕輕放下，還是該立刻交給旁邊的刀」（專科）去處理，還是得自己先做點什麼穩住傷勢。這雙手，可以不那麼精巧，但必須足夠穩定、足夠快、足夠包容。」
「你現在明白了急診科是橋」，是最前端」。我再告訴你，急診科還是醫院的眼睛」和耳朵」。第一個看到危險的是我們，第一個聽到求救的是我們。如果我們隻盯著那幾個特定的大危險」，閉上了看小毛病」的眼睛，塞住了聽普通求助」的耳朵，那醫院就成了半個瞎子、半個聾子。這話有點糙，但理是這麼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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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建生的比喻樸素而深刻，讓李向陽心中那模糊的想法變得更加清晰立體。急診科是手，是眼，是耳，是橋樑————這些意象共同勾勒出的，正是一個開放、反應迅速、包容且至關重要的前線樞紐形象。
「老師，我明白。可楊主任的改革勢在必行，他的理念也有道理。我拒絕了他關於重症聯合體」的個人邀請，但他讓我下周拿出優化輕症流程的方案。我感覺，這是在給我劃賽道，也是想看我能在這條舊路」上走出什麼新花樣。」李向陽說出了自己的困境和楊明遠的布置。
「哈哈哈！」黃建生突然笑了起來，笑聲通過不甚穩定的信號傳來，有些失真，卻透著痛快，「這不就對了嘛！他劃他的賽道，你跑你的路！他讓你優化輕症流程？好得很！
你就給他優化出一個天來！用數據，用效果，證明你這條路不僅對患者好，對科室效率也好！」
「至於什麼重症聯合體」————你別一口回絕死。」黃建生笑聲收斂，語氣變得狡猾，「楊明遠背後有人支持，他這個構想院裡肯定也有人看好。你反對不了大勢，但可以影響大勢怎麼走。他不是要深度整合嗎？行啊，整合可以，但急診科的廣譜性」和快速反應」必須作為核心原則寫進整合方案裡。要整合，就整合成一個既有強大重症處置臂」，又有靈活急症分診網」的真正的急救中心」，而不是把急診科吞併進ICU。」
「這是個妥協，也是個機會。你既然看到了問題，就想辦法在問題變成現實之前，先把解決方案擺到桌麵上。用你的方案，去影響他的方案。這才是從內部改變係統」。光守著老理兒嚷嚷不行，得拿出比他更新的東西來。」
黃建生的話，仿佛一道光，劈開了李向陽眼前的迷霧。他之前更多是在「堅守」和「抵抗」，思考如何守住急診科的靈魂。而黃主任點醒了他：真正的「堅守」，不是固步自封，而是主動創新，在變革中注入自己的理念，塑造變革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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