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殺機之後是怎麼個“怎麼辦”。
梅林斯覺得這太複雜了。尤其是暑假該把波特擱在哪兒這件事——複雜得沒道理。
“要我說，”她忽然開口，“讓他住到小天狼星家裡去。”
這話不重。但它落進醫療翼的安靜裡，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水——聲響不大，漣漪卻一圈一圈地盪開，盪了很久。
張秋的手指猛地收緊。她轉過頭看著梅林斯，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像是燭火被風驚了一下。她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菲希特教授——查理之前偽裝的就是小天狼星。它知道怎麼進布萊克老宅，知道裡麵每一條走廊，每一個房間。”她停了一瞬，喉嚨動了一下，“讓哈利住那兒——”
她沒說下去。那個名字卡在那裡，像一根咽不下去的魚刺。
鄧布利多的手指原本正搭在床尾的鐵藝欄杆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節奏懶洋洋的，像個在數綿羊的老頭。張秋說到一半的時候，那根手指停了。
他擡起眼。
半月形鏡片後麵，那雙藍眼睛先是很慢地眨了一下。裡麵浮著一層薄薄的詫異——不是驚恐，更不是震怒。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接近於“這我倒沒想過”的東西。他的眉毛微微擡起，目光從張秋臉上慢慢移到梅林斯臉上，又移回來，像一個正在重新拚湊棋局的人。
然後那層詫異化開了。
像霜在日出的時候化開。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舒展開來，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彎起，銀白鬍須跟著微微顫動。他甚至輕輕“啊”了一聲——很短，很輕，像一個人終於想起眼鏡擱哪兒了。
“哦。”鄧布利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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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音節裡，裝著恍然大悟的全部重量。
他從床尾直起身，雙手交握到身前，動作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不緊不慢的莊重。燭火在他鏡片上晃了一下，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睛，但看得到他嘴角那抹正在加深的笑意。那不像老人家的慈祥。那更像一個下了一輩子棋的人，忽然看見對手正不緊不慢地往他十年前的陷阱裡走。
“別忘了，”他說，聲音很輕，每個字卻都穩穩噹噹地落在石闆地上，“鳳凰社的指揮部就在格裡莫廣場十二號。”
他偏過頭看梅林斯，半月形鏡片後麵的笑意漫進眼角的皺紋裡。
“如果查理敢來——我們正好守株待兔。”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沒有任何修辭上的猶豫。他甚至品了品這個說法，像是含了一顆味道恰好的檸檬雪寶。
福克斯在他口袋裡發出一聲細小的啾鳴。輕，短，像火柴擦過盒麵——點亮了什麼。
梅林斯抱起手臂，紅眼睛盯著鄧布利多看了足足兩秒。然後她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介於“哼”和“唔”之間的動靜。
不是反駁。
是一個活了一百多年的人難得承認另一個人同樣老奸巨猾的時候，才會發出的那種聲音。
哈利擡起頭。他看看鄧布利多，又看看梅林斯，最後看張秋。張秋還攥著他的手，指節發白，但她眼睛裡的驚慌正在一點一點地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還在猶豫要不要相信的期盼。
“你是說，”哈利開口，聲音還是有點平，但底下多了一層磨砂似的質感，“讓它來找我。”
梅林斯沒立刻回答。
她先看了鄧布利多一眼——那一眼裡沒有尊敬，也沒有敵意。隻是一種評估。然後她轉向哈利，抱著的手臂鬆開了，一隻手擱到腰側，另一隻手的指尖在空氣裡輕輕劃了一下，像在畫一條看不見的線。
“至少鳳凰社的據點有赤膽忠心咒。”她說。每個字都像從冷水裡撈出來的，不帶多餘的溫度。“佩妮那個家裡有什麼？一條看家狗？”她沒等任何人接話，“查理要的是波特。它不會在乎多吃一頓大餐。”
哈利的胃猛地縮了一下。
佩妮和弗農——他們對他其實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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