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麵炸開了。
藍白色光芒從觀測池裡猛噴出來，像一鍋沸騰的牛奶。光點四散飛濺，符文陣列在反噬的力量下碎裂成無數細小的火花，劈啪作響地彈射到牆壁上，燒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跡。床幔被氣浪掀飛，窗簾後麵釘死的木闆發出被重物砸中的悶響。天花闆上的三重防護咒同時亮起，每一層都在拚命吸收那股從咒語深處反湧回來的撕裂力——金光閃爍，符文狂轉，然後像綳斷的琴弦一樣一根接一根熄滅。
梅林斯往後仰了一下。
這一下的魔法衝擊是躲不開的。
她感到胸腔裡有什麼東西翻湧上來，堵在喉嚨口，熱而腥，帶著一股鐵鏽味。
她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看著手背上那道暗紅色的血痕，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笑了。
“玩了一輩子鷹居然被自己的魔法打傷。”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聲音很輕。
她放下手，從床上站起來，走到觀測池旁邊。水麵已經恢復平靜，但顏色從藍白變成了渾濁的灰。銀粉燒乾了，蒸餾水也蒸發了一大半，水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散發出焦糊的氣味。
觀測池廢了。
下次得重新做了。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對著釘死的木闆沉默了片刻。然後她擡手，用指尖在木闆上畫了一道短促的符文。木闆無聲地裂開一道縫，剛好夠一隻眼睛看出去。
外麵的倫敦正在下雨。雨不大，細密密的，把街燈的光暈糊成一片。格裡莫廣場的梧桐樹葉子被雨打得劈啪作響，人行道上積著淺淺的水窪。偶爾有麻瓜撐著傘匆匆走過，沒有人朝十二號的方向看一眼。
梅林斯站在窗縫後麵，紅眼睛倒映著雨夜的街燈。她的手指還按在木闆上，指尖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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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勞倫你們這群八旗餘孽真是該死啊，總算耐不住挑釁從美國跑到英國來了。”她低聲說。
雨聲填滿了沉默。
她就這樣站了一會兒，然後收回了手。木闆上的裂縫無聲地合攏，把外麵的世界重新關在黑暗之外。房間裡隻剩下燒焦的銀粉氣味，和她手背上那道已經乾涸的血痕。
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梅林斯正把那條沾了血的床單從床上扯下來。
“進來。”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不冷不熱的質地，像從冷水裡撈出來的。
門開了。哈利站在門口，一隻手還舉在半空中，大概是正準備敲第四下。他換了一身舊袍子，頭髮還是半幹不濕地貼在額頭上，那道閃電形的傷疤在走廊煤氣燈的光線下比平時更明顯。他的綠眼睛先看了梅林斯的臉，然後掃過房間——掃過天花闆上那三道已經熄滅的防護咒留下的焦痕，掃過床頭櫃上那隻還在冒煙的油燈盞，掃過牆壁上被符文碎片彈射燒出的麻點。他的目光在那些痕跡上停了一瞬，然後回到梅林斯臉上。
“什麼事。”梅林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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