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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香混著柴火氣息漫開，破屋裡難得有了幾分暖意。
杜若瑤捧著竹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肉末熬得細碎，她舍不得一次吃完，每喝一口都要用舌尖在嘴裡轉幾圈，才咽下去。
李悅沒抬頭，順手把碗裡剩下的肉粥撥到她碗中，“多吃些，長個子。”
杜若瑤鼻子一酸，把臉埋進碗裡，沒敢讓眼淚掉下來。
杜玉堂看著這一幕，右臂還包紮著，不便動作，隻用左手輕輕握住李悅的手，無聲地說了句辛苦。
李悅反手拍了拍，沒說話。
飯後，劉二嬸領著劉大柱去村裡井口查看，看能不能打出些淨水。
陳裡正三人主動承擔巡夜警戒，去四周探查痕跡。
破屋漸漸安靜下來。
王大人坐在門邊，小廝已能勉強靠著牆坐起，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脫離險境。
他猶豫片刻，起身走到李悅麵前，壓低了聲音。
“姑娘，方才那些亂兵……追殺王某之人，並非尋常劫匪。”
李悅抬眸，等他下文。
王大人從袖中摸出一角殘破的賬冊，紙頁邊緣焦黑，顯然經火焚而未毀儘。
“這是我在江州府衙暗室尋獲的賑災糧冊抄本，江南八縣，朝廷撥糧三十萬石，入冊僅有十萬石，餘者不知所蹤。”
李悅沒接，隻瞥了一眼。
“王大人與我說這些，是想借我的力繼續追查？”
王大人一怔，隨即苦笑。
“押糧官周成，乃當朝周貴妃族弟，這批賑災糧的去向，有很大的貓膩，若是查實，不僅江南災民得活，流民禁城令也或可鬆綁。”
“姑娘慧眼，王某也不敢強求姑娘做什麼，隻是能否允許王某與你們同路，也好做個照應……”
他聲音更低了幾分。
李悅眉心微微一動，說道：“我不插手朝堂事，但若是同路，王大人自便。”
王大人抱拳，鄭重道謝。
入夜，李悅照例最後一個闔眼。
破屋角落裡，劉二嬸打著輕鼾，陳大勇的磨牙聲斷斷續續。
杜若瑤縮在李悅和杜玉堂之間，小手攥著李悅的衣角，睡得很沉。
翌日清晨，李悅趁著眾人收拾行裝的空當，從空間取出幾塊臘肉、一包乾菜，裹進換下的舊衣裡，假作從包袱底層翻出。
隊伍休整一夜，如今也到了該啟程的時候。
行至第三日，地勢漸平，遠處隱隱可見城牆輪廓。
王大人辨了辨方向，道：
“前方是大平縣，此地尚未受災，城門當是開的。”
眾人皆是精神一振。
李悅卻停下腳步。
她望向城門口黑壓壓攢動的人頭，又看了看城牆上持矛巡邏的兵卒，開口道：
“城門沒關，但隻放了富人進去。”
話音落下，眾人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城門口設有哨卡，官兵正在盤查。
推著獨輪車、擔著箱籠的富戶被恭敬請入，而那些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流民，則被長矛逼退，驅趕到城牆根下的泥地裡，不準靠近半步。
有一個瘦成骨架的老人撲跪在地，哭著哀求，被兵卒一腳踹翻，倒在路邊再也爬不起來。
劉二嬸攥緊了包袱。
陳大勇吞了口唾沫，沒說話。
李悅回過頭，目光掠過眾人，語氣平靜。
“城，我們不進了，我們繞過大平，走西側官道：繼續南下。”
沒有人反對。
推車調轉方向，碾過碎石子路，發出吱呀的輕響。
晨光落在李悅肩頭，將她的身影鍍上一層薄金。
她走在最前頭，隊伍繞過大平縣，沿著西側官道走了三日。
官道日漸荒僻，兩側田地龜裂，枯死的莊稼也都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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