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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縣衙後院就熱鬨起來。
李悅推開房門，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周縣丞帶著十幾個衙役，張橫帶著二十來個士兵，還有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怯生生地站在角落裡。
看到她，周縣丞立馬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忐忑，“李姑娘，校場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這些人都是下官找來的幫手，您看看合不合適？”
李悅掃了一眼那幾個婦人。
麵黃肌瘦，眼神躲閃，一看就是窮苦人家的，但看上去手腳還算乾淨，指甲剪得齊整，應該不是偷奸耍滑的人。
“叫什麼名字？”她問。
最前麵那個婦人愣了一下，連忙回話：“民婦……民婦姓孫，夫家姓趙，大夥兒都叫俺趙孫氏。”
李悅點點頭。
“趙孫氏，你帶著她們幾個，負責熬藥，待會兒我教你們怎麼熬，怎麼分。記住，藥是救命的，不能出差錯。”
趙孫氏連忙點頭。
“是，是，民婦記住了。”
李悅又看向那些衙役和士兵。
“你們負責維持秩序，收錢登記。誰敢鬨事，直接叉出去。”
周縣丞和張橫齊聲應下。
李悅最後看向杜玉堂。
杜玉堂已經站在她身邊，手裡握著刀，臉上沒什麼表情。
李悅知道，他不需要吩咐什麼，有他在，就是最大的保障。
“走吧。”
到了城北校場。
一夜之間，這裡變了個模樣。
幾十個棚子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每個棚子裡都鋪著厚厚的乾草，旁邊放著水缸和木桶，校場中央架起了五口大鍋，柴火堆得老高。
校場外麵，已經排起了長隊。
李悅站在高處，放眼望去。
那些排隊的人，有的坐著轎子，有的推著獨輪車，有的背著病人，有的攙扶著老人。
臉上有焦急，有期盼，更多的，是深深的絕望。
李悅收回目光，在桌子後麵坐下：“開始。”
周縣丞讓人敲響銅鑼：“都聽著！李姑娘說了，治一個人，藥錢按病情算，輕症七百錢，重症一兩半，治不好不收錢！拿不出錢的，可以乾活抵債！現在開始排隊，一個一個來！”
人群騷動起來。
“真的能治好嗎？”
“我家窮，拿不出錢，乾活真的行嗎？”
“憑什麼重症要一兩半？這也太貴了吧！”
李悅站起來，看著那些人，她的目光很平靜，但不知為什麼，那些喊叫的人被她掃了一眼，聲音就弱了下去。
“能治好的，收錢，治不好的不收錢。嫌貴的話可以不治。”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我再說一遍，拿不出錢的，可以乾活抵債，采藥、熬藥、照顧病人，一天十文錢。治好了，債就清了。”
“要是有人想渾水摸魚，或者故意隱瞞病情害人……這亂世，死個人可是很正常的。”
人群瞬間安靜了。
那些剛才還在喊叫的人，一個個低下了頭。
李悅重新坐下。
“開始吧。”
第一個上來的是個老漢，背著個七八歲的男孩。
男孩燒得滿臉通紅，眼睛都睜不開了，嘴裡說著胡話。
老漢把男孩放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雙手捧著遞到李悅麵前。
“姑……姑娘，這是俺攢了三年的錢，您數數，夠不夠？”
李悅接過布包，打開看了看。
裡麵全是密密麻麻的銅錢，有的已經磨得看不清字了。
她數了數，一共六百二十文。
“不夠，這孩子病得不輕，得喝半個月的藥，算下來要一兩半銀子。”
老漢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一……一兩半！可是俺……俺隻有這些了……”
他低下頭，肩膀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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