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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自然是知曉的。
崔錦姝掌家多年，賬目上清清楚楚，從未占過相府一分一毫的便宜，唯獨對檀茵這個小女兒頗為寵愛，時常從崔家的產業和自己的嫁妝裡挪些體己貼補過去。
這事兒在相府早就是心照不宣的秘密，老夫人平日裡權當沒看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過去了。
可那番話從檀熙嘴裡說出來就變了味，不知道的，還以為相府什麼時候改姓崔了呢，一點都沒有規矩。
“大夫人補貼三姑娘用的都是崔家的私產和自己的嫁妝，何曾動過相府庫房裡的一針一線。”
老夫人筆尖的墨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卻恍若未覺，隻垂眸看著那筆畫歪斜的字跡，半晌才慢悠悠擱了紫毫。
被一個小輩指責，她麵上無光，目光不似方才那般溫和。
“倒是你，實在太過心急，一大早就為了跟我說這些？”
檀熙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夫人看著她這副惶恐的模樣，終究是輕輕歎了口氣。
“你哥哥昨夜在刑堂受了罰，你心裡不痛快，我能理解，可人家花自己的錢，疼自己的女兒，咱們能說什麼？”
這話既是開解，也是敲打。
檀熙伏在地上死死攥著裙擺，粗糙的布料磨得指腹發疼，心裡的委屈與嫉妒卻像潮水般湧上來。
自小到大，她瞧著盧芸姚為了幾兩月例活得如履薄冰，對著府裡的管事嬤嬤總要陪著十二分的小心笑臉，便是做新衣裳也得先緊著老夫人和大夫人，再是那些得臉的姨娘，最後剩下些邊角料子才輪得到她們母女。
可崔錦姝不一樣。
娘家勢大腰杆硬，便是在相府，也是說一不二的氣派。
疼愛女兒不用藏著掖著，崔家的鋪子盈利和嫁妝田租隨手就送，讓檀茵穿最豔的衣，戴最亮的寶，活得肆意又鮮亮，連闖了禍都有人兜著。
反觀自己，連月例都要算計著花，哥哥受了罰，想替他鳴不平都不敢直說，隻能繞著彎子在老夫人麵前挑唆。
這份見不得光的算計與檀茵的隨心所欲比起來，更顯狼狽不堪。
那點嫉妒像野火燒過荒原，順著心口的裂縫瘋長，燒得她喉嚨發緊，眼眶發燙。
“祖母息怒，孫女不是有意的…孫女隻是一時糊塗，才說了錯話，求祖母饒過孫女這一回。”
老夫人扶了扶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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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
檀熙順著力道起身，卻沒站穩，反倒撲進老夫人懷裡。
積壓已久的委屈瞬間決堤，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老夫人的錦緞衣襟上，暈開一片濕痕。
“傻孩子，我知道你委屈，但這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你母親不易，你更要好好保重自己，往後謹言慎行別再被人抓住把柄。”
老夫人輕輕拍著她的背：“你哥哥的事老爺自有分寸，別瞎摻和了，免得被牽連其中，惹禍上身。”
檀熙埋在老夫人懷裡，心裡那股不甘卻沒被溫情澆滅，反倒像被油潑過的火苗，越燒越旺。
憑什麼？
憑什麼檀茵就能隨心所欲？
闖了禍有大夫人兜著，想要什麼有崔家貼補，連哥哥受罰，老夫人都勸別摻和，從不說一句檀茵的不是。
那她呢，難道生來就要低人一等？
她恨啊。
她恨檀茵生來就有好命，恨老夫人明明能說句公道話，卻要偏袒！
“孫女的娘家無權無勢，母親在府裡謹小慎微連父親的麵都難得見上幾回，更別說討半分喜愛，在這相府，唯一能依仗的隻有祖母您了。”
檀熙近乎哀求，哽咽道：“若是連祖母都不肯幫我，我和母親，往後當真就沒有半分立足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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