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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山莊的專屬湯池藏在了竹林深處，帶著鬆針香混著溫泉特有的硫磺氣息，清冽又暖醇。
正中央的湯池由漢白玉砌成，打磨得光滑如玉，泉水從石龍口中緩緩湧出，泛起層層漣漪。
邊緣擺放著幾張矮幾，上麵擱著酒壺，酒杯與幾碟精致的點心。
檀茵取下釵環，褪去繁複的外袍，錦緞衣物順著肩頭滑落，堆疊在地麵，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裡衣單薄，僅一層細紗貼在肌膚上，隱約可見身形輪廓。
“來了？”
她懶懶的躺在貴妃榻上，看了眼屏風之後的人，容霽不知道在那裡等了多久，半晌，才應是。
“屬下查到靖安侯借著漕運之便與鹽商勾結，將所得銀兩半數流入暗庫，半數用來購置軍械。”
“除了漕運司郎中兵部的兩位主事，戶部的一位侍郎皆是靖安侯早年舉薦的門生，這些人暗中傳遞消息，篡改賬目，甚至挪用國庫銀兩，補貼軍械工坊的開支。”
“靖安侯從國庫支取三百萬兩白銀，聲稱用於江南水災賑濟，實則半數流入工坊作為走私周轉資金。”
容霽遞上了一張密函：“這是屬下截獲的流水記錄，且有戶部主事的簽字畫押，鐵證如山。”
貪汙賑災款，漕運走私，私造軍械，結黨營私，樁樁件件皆是觸碰龍顏的死罪，即便是宗室勳貴也難逃製裁。
靖安侯府的輝煌要徹底結束了。
“我有一個問題。”
檀茵瀏覽完裡麵的內容，忽然道：“你是怎麼發現的？”
靖安侯乃是混跡朝堂多年的老狐狸，行事向來滴水不漏，若真是步步為營，又怎會輕易留下確鑿的把柄。
這未免太過順遂了。
從漕運印鑒到鹽商密賬，再到軍械鐵證，仿佛早有人將證據一一鋪好，隻待容霽俯身拾取。
“小姐可知部分地區水災賑濟的三百萬兩白銀，走的是京庫，戶部，漕運司，地方府衙的四道流程？”
“屬下奉命巡查漕運損耗，發現漕船所載賑濟糧的斤兩與戶部備案不符，每船竟短少三成。”
“起初隻當是漕運沿途官吏克扣，可順著糧道追查，卻發現短少的糧食並未流入地方官員私囊，而是被轉運到了浙西的一處廢棄的官窯。”
“那官窯地處深山，四周皆是靖安侯的佃戶，尋常人根本靠近不得，屬下喬裝成采藥人潛伏半月才發現官窯早已改造成軍械工坊，短少的糧食竟是用來供給工坊工匠的。”
檀茵打斷他的話：“僅憑糧道異常，如何能牽扯出鹽商與暗庫？”
“糧與鹽，本就是漕運兩大命脈，靖安侯要維持軍械工坊的運轉，需鐵器，硫磺，硝石等原料。”
“這些東西皆由鹽商從沿海走私而來，鹽商借漕運航道掩人耳目，靖安侯則利用職權為其偷稅漏稅，二者互為依仗。”
容霽頓了頓，繼續道：“漕運司郎中去年為其子購置良田千畝，其俸祿根本不足以支撐這般巨額開銷。”
“抓住這一線索，屬下截獲了他與鹽商的書信往來，所用紙張皆浸過硫磺，字跡需用溫水浸泡方能顯現，正是鹽商與漕運官員的隱秘通訊方式。”
“至於戶部侍郎與兵部主事，去年秋核時有一筆結餘去向不明，簽字畫押的正是靖安侯舉薦的那位侍郎。”
“屬下查閱舊檔，發現此人十年前曾因貪墨被彈劾，是靖安侯暗中斡旋才得以留任，如今他的女兒還在靖安侯府做妾室，利益捆綁之下自然甘願為其篡改賬目。”
檀茵托著臉，追問：“兵部主事又是如何留下把柄的？”
“軍械工坊所需的鐵器，需從兵部下轄的鐵廠調取，近一年來，兵部鐵廠的出庫記錄與實際庫存相差甚遠，短缺的鐵器數量，恰好與官窯工坊的打造規模吻合。”
“而負責鐵廠出庫登記的，正是兵部那兩位主事，他們自以為用軍需損耗搪塞便能蒙混過關，卻不知屬下早已讓人核對了鐵廠的采買賬目，采買量與出庫量的差額正是無法填補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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