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鐵浮屠……兩千鐵浮屠，隻回來了不到兩百騎……末將……罪該萬死！”
耶律洪山坐在戰車上，臉上看不出喜怒。他隻是靜靜聽著，灰黃色的眼睛盯著遠處戰場上那片鋼鐵墳場。寒風吹過他花白的鬢角，有幾縷發絲在風中顫抖。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竟異常平靜：“李尋……果然還是李尋。”
“父王！”長子耶律雲急道，“鐵浮屠沒了，但我們還有五萬騎兵！讓我帶兵衝陣，必能踏破大玄軍陣！”
“你？”耶律洪山看了兒子一眼，那眼神讓耶律雲下意識地後退半步，“你知道前麵等著的是什麼嗎？”
他抬手指向戰場：“戰車限製通道，逼我們的騎兵擠在一起。通道儘頭，是陷陣營——李尋最精銳的重甲步兵。他們的甲比鐵浮屠還厚，他們的陌刀專門砍馬腿。衝進去，就是送死。”
“那……那怎麼辦？”耶律雲臉色發白。
耶律洪山沉默。他環視四周——身後是五十萬北狄大軍，身前是十五萬嚴陣以待的大玄軍隊。這一戰，他押上了北狄未來十年的國運，押上了自己的性命，押上了兩個兒子的前程。
退？退不得。五十萬大軍一旦後撤，就是潰敗。大玄騎兵會像狼群追獵物一樣，把北狄兒郎咬死在退往烏拉山的路上。
進？鐵浮屠已廢，正麵強攻陷陣營，要用多少人命去填？
但他已沒有選擇。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刀柄，骨節發白，強行咽下要咳出的鮮血。
“傳令。”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五萬騎兵，分三路，全力衝鋒。不要怕死——告訴兒郎們，今日要麼踏破新陽關，要麼葬身在此。沒有第三條路。”
“是！”傳令兵飛奔而去。
耶律洪山緩緩起身，從戰車上走下來。侍從牽來他的戰馬——一匹通體赤紅的駿馬。他翻身上馬，動作竟依舊矯健。
“父王，您這是……”耶律雲愕然。
“本王親自督戰。”耶律洪山拔出腰間彎刀，那刀柄已摩挲得光滑如鏡，“雲兒，你隨我中軍。今日，讓大玄人看看，什麼叫北狄男兒。”
號角再起，這一次，更加淒厲、更加絕望。
五萬北狄騎兵開始衝鋒。他們沒有鐵浮屠的厚重裝甲，但速度更快，更靈活。他們分成三股洪流，朝著大玄軍陣奔湧而去！
最前方的騎兵撞上了偏廂車組成的屏障。有的試圖躍過，卻被車頂的槍刺捅穿馬腹；有的試圖繞開，卻擠進了預設的狹窄通道——而通道儘頭，陷陣營的巨盾已重重頓地，長槍如林刺出！
“刺！”
長槍手齊聲怒吼，兩丈長槍同時前刺！衝在最前的北狄騎兵連人帶馬被捅穿！但後續騎兵毫不畏懼，踏著同袍屍體繼續衝鋒！馬刀砍在巨盾上，濺起火星；有的騎兵甚至縱馬直接撞向盾牆，用血肉之軀為後續同袍開路！
戰鬥進入最慘烈的拉鋸階段。陷陣營的陌刀手開始上前，沉重的陌刀揮舞起來，每一次劈砍都能將戰馬前腿齊膝斬斷！馬血噴濺，染紅了鐵甲，染紅了凍土，染紅了每一張猙獰的麵孔。
……
就在正麵戰場殺得血流成河時，大玄軍陣後方，幾處不起眼的角落裡，黑影如墨滴入水般悄然暈開。
夜不收。
這些北狄精銳如同細沙滲過指縫，自戰線的間隙間楔入。他們目標明確——非為正麵衝陣，而是直指大玄的咽喉：指揮旗號、弓弩陣地、糧草輜重。
右翼弓弩陣邊緣，弩手正全神貫注地向遠方拋射箭雨，僅有的護衛步兵麵朝外警戒，卻未察覺死神已貼至背後。一支夜不收小隊伏於殘轅亂草間，領頭者緩緩抬手，五張弓悄無聲息地滿弦——
“嗖！”
箭未發，喉已穿。
一支白羽箭自側方破空而至，精準鑿入夜不收頭目咽喉。他手中弓弦鬆顫，人已捂著噴濺的血漿仰倒。
山坡上，趙翎垂下硬弓，目光如鷹隼掃過：“三點方向，灌木後，還有三個。”
他話音未落，三支黑箭已銜尾襲來！趙翎擰身閃避，皮質護臂被一箭擦裂。但第四箭竟預判了他閃躲的方位，直取心窩——夜不收中亦有神射。
“低頭！”李順低吼撲來，將趙翎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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